第一章 旧物店的秘密我是个能看见物品记忆的人。这事说出来谁信?
反正我二十二年来没告诉过任何人。我爸妈要是知道了,大概会把我送去精神病院。
所以我把这秘密憋在心里,像憋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我在S市老城区一家旧货店打工,
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我们都叫她陈婆婆。
店里堆满了别人不要的东西:缺胳膊的娃娃、泛黄的信纸、停摆的钟表、褪色的旗袍。
每一样东西在我指尖下,都会像老式录像带一样播放一段记忆。
大多数记忆都是碎片——一个生日聚会的笑声,一场争吵的眼泪,一次离别的站台。
我看多了,也就麻木了。直到那天下午,我收到那个八音盒。是个木制的圆形八音盒,
漆面斑驳,打开盖子,里面有个穿芭蕾裙的小人,但一条腿断了。
我习惯性地用手指摸了摸盒身。然后我看见了。不是温馨的童年记忆,而是一个女人的手,
颤抖着把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塞进八音盒底部暗格。紧接着画面一转,是昏暗的房间,
同一个女人背对着我,肩膀在抽动。她在哭,压抑的哭声像闷在棉被里。
最后闪过的画面让我脊背发凉——一只男人的手,粗暴地抓起八音盒,往地上砸。
八音盒弹起来,滚进床底。记忆到此中断。我猛地收回手,心跳得厉害。
陈婆婆从柜台后抬头,推了推老花镜:“小晚,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没事,
可能有点低血糖。”我扯出个笑容,把八音盒放到待清洁区。陈婆婆没再追问,
继续整理她的账本。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打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
店里弥漫着旧物特有的气味——灰尘、旧纸张、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樟脑丸味道。
整个下午我都心不在焉。那把八音盒里的纸条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暗格里的东西还在吗?
那个女人是谁?那只男人的手又是谁的?下班时,雨还没停。我撑开伞,犹豫了几秒,
转身回店里拿了那把八音盒。“忘东西了?”陈婆婆正在锁柜台。“嗯,
这个我想带回去清洁一下,有点顽固污渍。”我晃了晃八音盒,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
陈婆婆点点头:“行,记得明天带回来,这是客人寄卖的。”我应了一声,
把八音盒小心地装进背包。第二章 暗格里的纸条我租的房子在老城区的另一头,
是个不到三十平米的一室户。房间小得转身都困难,但有个朝南的窗户,
晴天时阳光能洒满半个房间。我把八音盒放在小茶几上,盯着它看了足足五分钟。
要不要打开暗格?好奇心像猫爪一样挠着我。过去我也看过不少令人不安的记忆碎片,
但从未像这次这样——那张被塞进去的纸条,那个哭泣的背影,那只粗暴的手,
三者连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危险的暗示。我咬咬牙,找来细小的螺丝刀。
八音盒底部的木板有个几乎看不见的接缝,我用螺丝刀尖小心地撬。木板松动了,
露出一张泛黄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却仓促:“2019.3.15,
城南码头仓库,蓝色集装箱B-7,证据在里面。如果我没回来,请帮我交给警察。林薇。
”我的手开始发抖。2019年,那是三年前。这个叫林薇的女人回来了吗?
蓝色集装箱里有什么证据?她遇到了什么危险?窗外传来邻居炒菜的声响,锅铲碰撞,
油烟味飘进来。日常生活的声音让我稍微平静了些。我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还写着一串数字:187XXXX3291。应该是个电话号码。打还是不打?
时钟指向晚上八点。我握着手机,输入那串数字,却在拨号键上犹豫了。
万一接电话的是那个男人呢?万一这是个陷阱呢?但我又想起了记忆里那个哭泣的背影。
如果林薇真的出了事,如果她留下的证据还在那个集装箱里,
如果我能帮她……我是个懦弱的人,从小就是。爸妈离婚时我七岁,谁都不想要我,
最后我跟着奶奶长大。我不敢争取什么,不敢冒险,不敢惹麻烦。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
我不想再当那个缩在壳里的自己。我按下了拨号键。漫长的等待音。五声,六声,
七声……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接时,电话通了。“喂?”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四十来岁。
我一时语塞,准备好的说辞全忘了。“喂?哪位?”对方又问,背景音里有电视的声音。
“您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我捡到一个八音盒,
里面有张纸条写着这个号码。请问您认识林薇吗?”电话那头沉默了。电视的声音突然变小,
像是被调低了音量。“你从哪里找到的八音盒?”女人的声音变得警惕。“旧货店。
”我实话实说。又是一阵沉默,长得让我以为电话断线了。“听着,”女人压低声音,
“不管你看到什么,忘记它。把八音盒扔了,把纸条烧了,然后忘掉林薇这个名字。
”“可是——”“没有可是!”她的声音急促起来,“如果你不想惹麻烦,就照我说的做。
林薇三年前就失踪了,警察都找不到,你一个外人能做什么?”“失踪?”我的心一沉。
“对,失踪。她家里人找了半年就放弃了,她男朋友……”女人顿了一下,“总之,
这事水很深。小姑娘,听我一句劝,别多管闲事。”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在耳边嘟嘟作响。
第三章 城南码头我失眠了一整夜。林薇失踪了。留下指向某个集装箱的证据,
然后就消失了。她的家人放弃了寻找,她的朋友讳莫如深。而我,
一个偶然发现她遗言的陌生人,该怎么办?第二天我去上班时,顶着两个黑眼圈。
陈婆婆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给我倒了杯热茶。店里来了几个客人,我机械地应付着,
心思全在那张纸条上。中午休息时,
我躲在仓库里用手机搜索“城南码头 2019 失踪”。跳出来的结果大多是无关的新闻,
直到我翻到第三页——一条本地论坛的旧帖。帖子标题是《城南码头要改建了,
听说以前出过事?》,发布于一年前。主楼没什么内容,
几条回复提到了“三年前有个女的在那边不见了”“听说和货柜有关”“码头那一片乱得很,
监控都没几个”。我的心跳又加快了。退一步,我可以像那个女人说的,烧掉纸条,
忘记一切。进一步,我可能会卷入危险,但也许能帮一个失踪三年的女人找回公道。
我抓了抓头发,这是我从小的习惯动作,一焦虑就会不自觉地抓头发。
奶奶总说这样会把头发抓秃,可我就是改不掉。下午三点,店里没什么客人。
我走到陈婆婆身边,她正在修补一把旧伞的伞骨。“婆婆,”我开口,
“如果有人做了件错事,但没人知道,时间久了,这事就过去了。可如果现在有机会纠正它,
但纠正的过程可能会有危险……该怎么做?”陈婆婆停下手里的活儿,
老花镜后的眼睛看了我很久。她没有问具体是什么事,只是说:“小晚,
这世上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的。但有一件事我活到这把年纪才明白——夜里能睡得安稳,
比什么都重要。”她说完继续低头修伞。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那一刻我做了决定。下班后,我没直接回家,而是坐上了去城南的公交车。
码头在城市的另一端,公交车摇了近一个小时才到。下车时天已经擦黑,码头上灯火稀疏,
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还要荒凉。我按纸条上写的,找到了B区。这里堆满了废弃的集装箱,
锈迹斑斑,像一座钢铁坟墓。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来,我裹紧了外套。B-7并不难找,
是个蓝色的集装箱,门虚掩着,挂着生锈的锁。我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集装箱的门。里面黑漆漆的,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照亮了内部。
集装箱里堆着一些杂物:破损的木箱、散落的麻绳、几个空油桶。我仔细搜索每个角落,
手电筒的光束在墙壁上移动。然后我看见了——集装箱内侧壁上,
用粉笔画着一个不起眼的箭头,指向地板某处。我蹲下身,敲了敲箭头指向的地板。
声音空空的。我用随身带的钥匙撬开那块松动的地板,下面藏着一个小铁盒。铁盒上了锁,
但已经锈蚀得厉害。我用力一掰,锁扣断了。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文件、一个U盘,
还有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男人的合影,背景就是这个码头。
其中一个我认识——是S市小有名气的企业家赵志远,经常上本地新闻。
另一张照片拍的是货物清单,上面有手写的批注:“3.15,药品改标签,过期批次。
”药品?过期?我翻看文件,越看心越凉。这是一批三年前应该销毁的过期药品,
被赵志远名下的公司重新贴标签后,流入乡镇诊所和药店。文件里有详细的账目、签字,
甚至还有几份内部邮件打印件。而林薇,根据一份简历复印件,曾是这家公司的质检员。
我明白了。她发现了这件事,收集了证据,准备举报。但在那之前,她失踪了。
手机突然震动,吓了我一跳。是陈婆婆打来的。“小晚,你在哪儿?”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我……在外面。”我含糊地回答。“有个男人来店里,问八音盒的事。”陈婆婆压低声音,
“我说已经卖出去了,他追问卖给谁了。我看他不对劲,你快别回店里,这几天也小心点。
”我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长什么样?”“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看着斯文,但眼神很凶。
”陈婆婆顿了顿,“小晚,你是不是惹上麻烦了?”“我没事,婆婆。谢谢你。
”我挂了电话,手还在抖。那个男人是谁?赵志远的人?还是……林薇的男朋友?
我看着手里的证据。这些纸片轻飘飘的,却重得让我拿不住。
第四章 危险的游戏我没敢回家。我在码头附近找了家小旅馆,用现金付了房费,
没登记身份证。房间潮湿,被褥有股霉味,但至少安全。我把铁盒里的东西摊在床上,
用手机把所有文件一页页拍下来。U盘插上电脑,
里面是更详细的证据:药品检测报告、内部会议录音、转账记录。
录音里有个男声在说:“过期半年而已,药效差一点,吃不死人。这批货压在手里损失太大,
改个日期就解决了。”是赵志远的声音。我在新闻里听过他讲话,
那个温和儒雅、热衷慈善的企业家。可这些录音里的他,冷漠、算计,视人命为草芥。
我该把这些交给谁?警察?但如果警察里有他们的人呢?媒体?如果媒体被收买了呢?
我想起奶奶常说的话:小晚啊,你这孩子太老实,将来要吃亏的。是啊,
我一个旧货店打工的,无钱无势,凭什么和赵志远那样的人斗?
可林薇的脸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不是真的见过她,而是记忆中那个哭泣的背影。
她收集这些证据时,一定也很害怕吧?但她还是做了。我把所有照片和录音备份到云端,
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72小时内我没取消,
这些资料会自动发到三家本地媒体和两个网络大V的邮箱。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两点。
我累极了,却睡不着。窗外码头的灯光映在天花板上,晃晃悠悠的。第二天一早,我退了房,
戴上帽子和口罩,去了城西的一家网吧。我在网上搜索赵志远公司的信息,
发现这三年他们的业务扩张得很快,还获得了“诚信企业”的称号。真讽刺。
我在论坛匿名发帖,隐去关键信息,
只问“如果发现知名企业三年前有过期药品改标流入市场,该怎么举报”。
帖子很快有人回复,有人建议找媒体,有人说直接报警,还有人警告:“别惹事,
这种企业背景深得很。”一个私信跳出来:“你说的是赵志远的公司吗?”我心跳漏了一拍,
没回复。对方又发来:“如果是,我有更多内幕。我们可以见面谈。”我没理会。
这可能是陷阱。离开网吧时,我感觉有人在看我。回头,街上人来人往,没什么异常。
但我就是觉得不踏实,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如芒在背。我换了三趟公交车,
最后在一家商场里转了好几圈,才从另一个出口离开。回到租住的小区时,天已经快黑了。
楼道里的灯坏了,我摸黑上楼。走到门口时,我停住了。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苹果。我拿起袋子,里面有张字条:“小晚,这几天怎么没见你?给你带了点水果。
对门张阿姨。”我松了口气,开门进屋。屋里和我离开时一样,
但空气中多了一股淡淡的烟味。我不抽烟,也不可能有客人来过。有人进来过。我屏住呼吸,
轻轻检查房间。抽屉没有被翻乱的痕迹,但桌上的书摆放的角度变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我的存折和证件都在,但位置有细微的移动。他们在找什么?八音盒?证据?
八音盒我藏在旧货店仓库了,铁盒我带在身上。但房间被搜过这件事本身,
就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他们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的住处。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盯着它,像盯着一只毒蛇。响了七八声,我接了,但没说话。
“苏晚小姐?”是个男人的声音,温和有礼。“你是谁?”“我是林薇的哥哥,林浩。
”对方说,“我想和你谈谈我妹妹的事。”林薇的哥哥?可昨天那个女人不是说,
林薇的家人已经放弃寻找了吗?“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握紧手机。
“八音盒是我奶奶留给林薇的,底部有她小时候磕坏的痕迹,在右下角。”男人说,
“她失踪后,我在她公寓里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这个八音盒。你是怎么拿到的?”他说对了。
八音盒右下角确实有个小缺口。“你想谈什么?”我仍然警惕。“见面谈吧,
电话里说不方便。”他报了个地址,“明天下午三点,我在那儿等你。如果你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