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最后记得的,是出租屋卧室里晃眼的白光。六月的梅雨季,
刚领完毕业证的她正蹲在地上,把叠好的面试西装塞进衣柜。窗外炸雷响得惊天动地,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猛地跳了一下,一股麻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再睁眼时,
鼻腔里灌满了潮湿的泥土与松针气息,而非熟悉的洗衣液与速溶咖啡味。
她摔在一片荒草坡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撑着地面坐起来时,
林晚先愣住了——自己的手变小了。不是错觉,是真的缩小了。
原本因为常年握笔、指节带着薄茧的手,此刻变得纤细稚嫩,指甲盖粉粉的,
是她十岁左右才有的模样。她慌忙摸自己的脸,捏胳膊扯腿,身上的纯棉睡衣也跟着缩了水,
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裤脚只到膝盖。二十二年的人生,一睁眼倒退回了十岁出头。
恐慌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她连滚带爬地冲下坡,沿着蜿蜒的土路跑了半个多小时,
终于撞见了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农。对方穿着粗布短打,头上挽着发髻,
看见她这副奇装异服的样子,眼里满是警惕,嘴里吐出的话带着浓重的口音,
却是她能听懂的古白话,绝非任何一个她知道的方言。林晚的脑子嗡的一声。穿越。
这个只在小说里见过的词,硬生生砸在了她头上。她花了整整三天,
才勉强接受了这个荒诞的现实。她穿越到了一个叫“大靖”的王朝,史书中从未有过记载,
而她,成了一个身无分文、没有路引、没有户籍的黑户。
在这个律法严苛、户籍绑定一切的时代,黑户等同于流民,被抓住轻则罚没为奴,
重则直接杖毙。唯一的幸运,是她发现了自己的金手指。第三天傍晚,她饿得眼冒金星,
缩在山神庙的角落,脑子里疯狂想念卧室抽屉里那包没拆封的压缩饼干。念头刚落,
一个真空包装的饼干袋,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心里。林晚的心跳瞬间飙到了极致。她颤抖着,
又去想书桌上的矿泉水。下一秒,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稳稳落在了她腿上。她的卧室,
那个她住了三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次卧,成了她的随身空间。
只要是她穿越前放在卧室里的东西,都能被她凭空取出来。更让她惊喜的是,
空间里的时间仿佛是静止的——拆开的饼干不会受潮,开了瓶的水不会变质,
甚至她走时亮着的台灯,在她意识沉入空间时,依旧亮着暖黄的光。可她只能存取物品,
进不去那个卧室,更回不去那个有父母、有外卖、有wifi的现代世界。她试过无数次,
在意识里拼命撞那扇卧室门,对着空气喊爸妈,甚至把卧室里的东西一件件扔出来,
可除了取物放物,空间没有任何别的反应。唯一的念头,只剩下回去。
林晚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既然是穿越,既然有空间这种玄学的东西,
那说不定就有回去的办法。在这个时代,谁最懂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自然是和尚道士。
她给自己做了简单的规划。首先是活下去,然后是找遍能找到的所有寺庙道观,
求一个回去的法子。她从空间里翻出了几件小时候的旧T恤和长裤,换掉了惹眼的睡衣,
又拿了一块不锈钢勺子、几颗奶糖,去镇上的杂货铺换了几百文钱和一身粗布衣裳。
她不敢拿太出格的东西,怕被当成妖怪烧死,只敢一点点用现代的小物件换些散碎银两,
勉强维持生计。接下来的大半年,林晚几乎走遍了周边州府的所有寺庙道观。
她见过香火鼎盛的大庙,也钻过荒山野岭里的小庵堂,给香油钱,跪菩萨,求签解签,
可遇到的不是骗钱的神棍,就是只会念阿弥陀佛的普通僧人。有人看她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
起了歹心,她靠着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防狼喷雾和水果刀,一次次险险躲过。钱快花光了,
脚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血泡,希望也一点点被磨平。她无数个夜晚缩在破庙里,
意识沉入空间,看着书桌上爸妈的合照,哭得喘不过气。她才刚毕业,
还没来得及给爸妈买礼物,还没来得及入职心心念念的公司,
怎么就被困在了这个陌生的地方。深秋的时候,她走到了青州地界的青云山。山脚下的人说,
山顶有个青云观,观里有个清虚道长,活了近百岁,是个有真本事的活神仙。
林晚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咬着牙爬了三个时辰的山,终于在日落前,
看到了那个破落的道观。道观很小,院墙塌了一半,正殿里的三清像掉了漆,
院子里只有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的老道,正蹲在地上摘菜。老道头发胡子全白了,
脸上沟壑纵横,却眼亮得很,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菜,
叹了口气:“异世来的小娃娃,倒是能找,一路苦了。”林晚的腿一软,
“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积攒了大半年的委屈和恐慌瞬间决堤,
眼泪砸在青石板上:“道长!求您救救我!我想回家!”老道把她扶起来,给她倒了杯热水,
看着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了然:“魂不归体,身不属此界,你本就不该来这里。
”“那我能回去吗?”林晚抓着他的袖子,手指都在抖,“道长,我求求您,只要能回去,
我什么都愿意做。”老道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你此来,自有定数,
不是我能强行送你回去的。两界之间有壁垒,你的卧室是两界唯一的隙间,
可凭你自己的力量,打不开回去的通道。”“那要怎么才能打开?”“需借大气运。
”老道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此界有身负大气运之人,其气运鼎盛,可冲开两界壁垒。
你需得护着他,助他登顶,借他的气运为引,方能开启隙间,回到你来的地方。
”林晚的心跳得飞快:“那......我要去哪里找这样的人?
”老道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目光悠远:“往东南去,青溪镇。你的缘法,在那里。
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记住,气运不是强求来的,
是你用真心换的。莫要忘了初心,也莫要丢了本心。”第二天天不亮,林晚就拜别了老道,
揣着老道给的半袋干粮,一路往东南方向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个大气运之人,
助他成功,然后回家。走了整整五天,她终于到了青溪镇。镇子不大,依着河建,很是热闹。
可她在镇上转了三天,看遍了来来往往的人,有富商,有秀才,有衙门的差役,
却没有一个人,能让她有半分“就是他”的感觉。就在她快要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的时候,
她在镇外的破土地庙里,撞见了那一幕。几个半大的村童,
正围着一个缩在角落的小男孩拳打脚踢。男孩看着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破烂的单衣,
浑身是泥,脸上还有被石子砸出来的血痕,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一双眼睛黑沉沉的,
像淬了冰的狼崽,死死盯着带头的那个孩子。“野种!就是你克死了你爹娘!
族里都不要你了,还敢待在镇上!”带头的孩子啐了一口,又一脚踹在了男孩的肚子上。
男孩闷哼一声,却依旧不肯低头,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脚踝,狠狠一拧。那孩子摔在地上,
恼羞成怒,喊着:“给我打!打死这个野种!”林晚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
她捡起地上的一根粗树枝,对着那几个孩子大喝一声,虽然身体是十岁的样子,
可骨子里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气势一摆出来,那几个半大孩子顿时慌了,骂骂咧咧地跑了。
破庙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那个男孩。林晚放下树枝,慢慢走过去。
男孩依旧缩在角落,警惕地看着她,浑身紧绷,像一只随时会扑上来咬人的小兽。
“你没事吧?”林晚放软了声音,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颗奶糖——这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
一直舍不得吃的。她把糖递过去,“给你,甜的。”男孩盯着她手里的糖,又抬头看她的脸,
眼神里的警惕没有散去,却没有再露出敌意。“你叫什么名字?”林晚又问。过了好半天,
男孩才低低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沈砚。”砚台的砚。林晚的心里猛地一动。
她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眼神倔强的孩子,想起了青云观老道指的方向,
想起了他说的“缘法”。就是他吗?这个被人欺负、无家可归的小孩,
会是那个身负大气运的人?她看着沈砚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面有不甘,有韧劲,
还有藏在最深处的、对活下去的渴望。她想起了自己这大半年来的孤苦无依,
想起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回家的梦。她伸出手,对着沈砚说:“沈砚,你没有家了,对不对?
跟我走吧,我给你一个家。”沈砚愣住了,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小小的、暖暖的,
和他见过的所有充满恶意的手都不一样。他的嘴唇抖了抖,眼泪终于忍不住,
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他慢慢伸出手,抓住了林晚的手。那一天,是大靖永安七年的初冬。
林晚十岁,沈砚七岁。他们的命运,从此紧紧绑在了一起。林晚带着沈砚,
在青溪镇外的下河村,租了一间没人要的破茅草屋。她跟村里的里正说,自己叫林阿晚,
和弟弟沈砚是逃难来的,父母都死在了路上,求里正给他们一条活路。里正是个心善的老人,
看两个孩子可怜,又看林晚说话条理清晰,不像是奸猾之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给他们落了个临时的户籍,算是暂时解决了黑户的问题。茅草屋很破,四处漏风,
可林晚却觉得,这是她穿越过来之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她从空间里拿出了棉衣,
给沈砚换上,又拿了碘伏和创可贴,给他处理身上的伤口。沈砚一直很安静,任由她摆弄,
只是在她用碘伏擦到他脸上的伤口时,才微微缩了一下,小声说:“姐姐,不疼。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姐姐。林晚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原本是带着目的留下他的,
可看着这个孩子小心翼翼的样子,她心里的那点功利心,瞬间被压了下去。
不管他是不是大气运之人,他都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而她,是他唯一的依靠。
日子就这么过了起来。林晚依旧不敢随便拿出空间里的东西,只偶尔拿一点白糖、几块肥皂,
去镇上的杂货铺换些铜钱和粮食。她算得很精细,要吃饭,要穿衣,更重要的是,
要给沈砚攒读书的钱。老道说,要助他登顶。在这个时代,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儿,想要登顶,
唯一的路,就是科举。林晚跟沈砚说,要送他去读书。沈砚当时正在劈柴,听到这话,
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猛地回头看着林晚,眼睛瞪得大大的,
满是不敢置信:“姐姐,我......我可以读书吗?”在这个时代,
读书是富家子弟的专利,像他这样的孤儿,能吃饱饭就已经是奢望,哪里敢想读书的事。
“可以。”林晚看着他,语气很坚定,“我们沈砚这么聪明,一定要读书,要考秀才,
中举人,将来当状元郎。”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心里却清楚,这是她唯一的路,
也是沈砚唯一的出路。沈砚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扑通一声跪在林晚面前,
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姐姐,我一定好好读书!我一定给你争气!
将来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从那天起,沈砚就像开了窍一样。林晚是现代的大学毕业生,
虽然不懂四书五经,可她有远超这个时代的学习方法。她教沈砚认字,用的是拼音法,
教他理解文章,用的是拆解逻辑的方式,而不是死记硬背。
她把自己大学课本里的历史、哲学、甚至基础的数学知识,都用沈砚能听懂的方式,
一点点讲给他听。她教他的,从来不止是书本上的知识,还有眼界,还有格局。她跟他说,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跟他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跟他说,这世间的道理,
从来不是靠出身定的,是靠人心定的。沈砚的天赋,远超林晚的想象。他过目不忘,
一点就通,短短半年时间,就认全了常用字,能通读《论语》《大学》,
连镇上私塾的先生都惊叹,说这孩子是文曲星下凡。林晚咬着牙,把攒了很久的银子拿出来,
送沈砚去了镇上的私塾。日子过得很苦,却也很有盼头。每天天不亮,沈砚就起来背书,
林晚就起来做饭。晚上沈砚在油灯下写字,林晚就坐在旁边,借着灯光缝补衣服,
意识时不时沉入空间,看看那个熟悉的卧室,给自己打气。她看着沈砚一点点长大,
从那个瘦弱的小不点,长成了眉目清俊的少年,个子一点点蹿高,眼神里的怯懦褪去,
只剩下沉稳和坚定,唯独看向她的时候,永远带着温柔和依赖。也不是没有过风波。
沈砚在私塾里,因为出身不好,常常被富家子弟欺负,骂他是野种,是流民。有一次,
几个孩子把他的笔墨纸砚都扔到了泥里,还把他推到了河里。沈砚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
冻得嘴唇发紫,却依旧不肯说发生了什么。林晚逼问了半天,才知道了原委。第二天,
林晚直接带着沈砚去了私塾,找到了先生和那几个孩子的家长。她没有撒泼打滚,
只是条理清晰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拿出了沈砚身上的伤,还有被毁掉的笔墨,
对着先生说:“先生教学生,先教德,再教文。若是连基本的尊重都不懂,读再多的圣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