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外线灯照上去的那一刻，瓶身泛起淡蓝色的荧光。六个字，清清楚楚。“林晚专属”。
我抬头，看向王姐。她的脸，白了。“这……这不可能……”我没说话。
把灯又往左边那瓶照了照。同样的荧光。同样的字。六瓶茅台，六个标记。一个都没少。
只不过，现在这六瓶，不是我的那六瓶。我的那六瓶，早就被换走了。
换成了眼前这些——包装一样，瓶子一样，连封口都做得一模一样。但标记不会说谎。
“王姐，”我把灯放下，“你要不要解释一下？”1.一周前。“老公，这酒不对。
”我从酒柜里拿出一瓶茅台，拧开盖子闻了闻。陈远正在沙发上刷手机，头都没抬。
“什么不对？”“味道不对。飞天茅台是酱香型，前调应该有焦香，中段是粮食的甜。
这瓶……”我又闻了一下，“酒精味太冲，后味发苦。”“你又不是品酒师，
哪有那么多讲究。”我没接话。把酒瓶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瓶底的编码倒是有，
但字体比我记忆中的浅了一点。可能是我多心。也可能不是。“王姐，”我冲厨房喊了一声，
“这酒你动过吗？”王姐从厨房探出头，围裙还系着，手上沾着面粉。“太太，
我哪敢动您的酒啊。”她笑着说，“那酒柜我平时擦灰都不敢多碰，生怕磕着碰着。”“行。
”我点点头，“知道了。”我没再说什么。把酒放回酒柜，关上门。晚饭的时候，婆婆来了。
她每周三、周六过来吃饭，这是规矩。王姐也是她介绍来的，说是老家的远房亲戚，
干活利索，为人本分。“妈。”我打了个招呼。婆婆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王姐，
今晚做什么？”“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王姐笑着报菜名，“都是您爱吃的。
”婆婆满意地点点头。吃饭的时候，我提了一句酒的事。“妈，我那酒柜里有几瓶茅台，
我今天闻着味道不太对。”婆婆筷子一顿。“什么意思？”“就是味道不对。
可能是存放的问题，也可能……”“也可能什么？”婆婆把筷子放下了，“你什么意思，
觉得有人动你酒了？”“我没那么说。”“你就是那个意思。”婆婆看了我一眼，
“王姐在咱家干了八个月，任劳任怨，你哪只眼睛看见她动你东西了？”“妈，
我只是说味道不对……”“味道不对就去找商家，跟王姐有什么关系？你这人，
怎么老疑神疑鬼的？”我没说话。陈远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不就是几瓶酒，
说几句算了。”几瓶酒。六瓶飞天茅台，每瓶3299。总共19794。不就是几瓶酒。
“嗯。”我说，“知道了。”2.那天晚上，陈远出差。我等到凌晨一点，确认王姐睡了，
才从床头柜里拿出紫外线荧光笔。这东西是我三年前买的，
原本是工作用的——我做过一段时间奢侈品鉴定，紫外线笔可以在物品上做隐形标记，
肉眼看不见，但紫外线灯一照就现形。我走到酒柜前，轻轻打开门。六瓶茅台，
整整齐齐码在最上层。我挨个拿下来，在每瓶背面的同一个位置，写了四个字：林晚专属。
写完之后，我又拿紫外线灯照了一遍。六个荧光标记，清清楚楚。然后，我把酒放回原位，
关上柜门。接下来的几天，我什么都没说。但我开始注意观察。王姐每天的作息很规律。
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白天打扫卫生、买菜做饭，晚上九点左右回自己房间。
看起来确实是个勤快人。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天下午三点左右，
王姐都会找个借口进一趟客厅。有时候是擦茶几，有时候是浇花，有时候是收拾沙发垫。
但每次，她都会在酒柜前面停留几秒钟。就几秒钟。不开门，不伸手，只是看一眼。
像是在确认什么。我没动声色。周六，婆婆又来吃饭。“王姐干得怎么样？”婆婆问我。
“挺好。”“那就行。”婆婆夹了一块排骨，“王姐是我的人，我亲自挑的，不会有问题。
”我的人。这三个字，婆婆说得很自然。“妈，”我问，“王姐之前在哪家干过？
”“问这干嘛？”“随便问问。”婆婆没回答，转头冲王姐笑了笑：“王姐，
晚晚这人就这样，爱瞎操心，你别往心里去。”王姐也笑：“太太人好，我知道的。”人好。
我没接话。那天晚上，我在卧室里打开电脑，登录了家里监控的后台。客厅的监控是我装的，
陈远知道，婆婆不知道，王姐应该也不知道。我把时间调到下午三点十五分。画面里，
王姐拿着抹布走进客厅。她先擦了擦茶几，又擦了擦电视柜。然后，她走到酒柜前面。
停了三秒。转身离开。就这样。没开门，没动酒。但她的眼神，一直盯着最上层那六瓶茅台。
我把视频暂停，放大。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我很熟悉的东西。盘算。3.第五天。
我下班回家，照例去酒柜前看了一眼。六瓶茅台，整整齐齐。位置没变，包装没变，
封口没变。但我还是拿出了紫外线灯。照了第一瓶。没有荧光。照了第二瓶。没有。
第三瓶、第四瓶、第五瓶、第六瓶。一个标记都没有。全换了。我把灯收起来，站在酒柜前，
站了很久。客厅里很安静。王姐在厨房做饭，锅铲碰撞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我笑了一下。好。那就摊牌吧。当天晚上，我给婆婆打了个电话。
“妈，周六中午来家里吃饭吧，我做几个菜。”婆婆愣了一下：“你做？你不是不下厨吗？
”“想换换口味。”我说，“王姐休息一天，我来。”婆婆沉默了两秒：“行。”挂了电话，
我又给陈远发了条微信。“周六中午回家吃饭，别安排别的事。”他回了个“OK”。
我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把那段监控视频导出来，存进U盘。然后，我打了一个电话。
是我以前同事，现在在派出所档案室工作。“帮我查个人。”我说，“王秀兰，女，53岁，
户籍地是河北沧州。”“查什么？”“前科记录。雇佣纠纷。民事诉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这是查保姆？”“嗯。”“行，我明天给你回话。”“谢谢。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六瓶茅台，19794块。不多。
但也不是“几瓶酒”就能带过去的。更重要的是——婆婆说，王姐是她的人。那我倒要看看，
她的人，能帮她担到什么程度。4.周六中午，十二点整。婆婆准时到了。陈远也在，
难得没有加班。王姐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有点不知所措：“太太，我真不用帮忙吗？
”“不用。”我说，“你坐着休息就行。”“这……”王姐看了看婆婆。
婆婆冲她摆摆手：“坐吧，难得晚晚有这份心。”王姐这才挨着沙发边坐下，
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十二点半，菜上齐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开饭吧。”我说。
婆婆夹了一口菜，点点头：“还行，比我想的强。”“谢谢妈夸奖。”我没动筷子。
我看着王姐。“王姐，喝酒吗？”王姐愣了一下：“太太，我不喝酒。”“没事，今天高兴，
大家都喝点。”我站起来，走到酒柜前，打开柜门，拿出一瓶茅台。就是那六瓶里的一瓶。
“这酒是我结婚那年买的，”我说，“一直没舍得开，今天难得大家都在，开一瓶。
”我把酒放在桌上，又坐回自己的位置。“陈远，开一下。”陈远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把酒拧开了。酒香散开。不对。是假酒的味道。酒精味太冲，后味发苦。我心里有数，
但脸上没露出来。“来，倒酒。”陈远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我端起酒杯，闻了闻。“这酒，
味道不太对啊。”我抬起头，目光落在王姐脸上。王姐的手，轻轻抖了一下。“太太，
您说什么？”“我说，这酒味道不对。”我放下酒杯，“王姐，你闻闻？
”“我……我不懂酒……”“没关系。”我从口袋里掏出紫外线灯。“不懂酒，看得懂字吗？
”我站起来，走到酒柜前，把六瓶茅台一瓶一瓶拿出来，放在餐桌上。然后，打开紫外线灯。
照向第一瓶。什么都没有。“这瓶，没有标记。”我又照向第二瓶。“这瓶，也没有。
”第三瓶、第四瓶、第五瓶、第六瓶。全部没有。“一周前，我在这六瓶酒上，
都做了紫外线标记。”我把灯放下，看着王姐。“现在，标记没了。王姐，
你要不要解释一下？”王姐的脸，白得像纸。
“我……我不知道……这不是我……”“不是你？”我笑了一下，“那是谁？
”婆婆猛地一拍桌子：“晚晚！你这什么意思？当着大家的面审王姐？”“妈，我没审她。
”我说，“我只是想知道，我的酒，去哪了。”“你那酒说不定一开始就是假的！
”婆婆声音尖了起来，“你买的时候被人骗了，现在赖到王姐头上？”“妈，
这酒是陈远帮我买的。”我看向陈远，“老公，你是在哪买的？
”陈远脸色有点难看：“官方旗舰店。”“渠道没问题。”我点点头，“那问题出在哪呢？
”婆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把紫外线灯递向陈远。“你要不要亲自照一下？
”5.陈远没接灯。他看着桌上那六瓶酒，脸色变了又变。“晚晚，
你……你什么时候做的标记？”“一周前。”我说，“就是我跟你说酒味不对的那天晚上。
”“你怎么不告诉我？”“告诉你？”我笑了一下，“我告诉你酒味不对的时候，
你说什么来着？”陈远不说话了。他说的是：不就是几瓶酒。我转向王姐。“王姐，
我再问你一遍。这六瓶酒，是不是你换的？”王姐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声音发抖：“太太，真的不是我……我从来没动过您的酒……”“从来没动过？”我点点头，
“那我换个问法。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五分，你在酒柜前面站了三秒钟，盯着最上层的茅台看。
那是在干什么？”王姐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家里有监控。”我说，
“你不知道？”王姐的脸，一瞬间从白变青。婆婆猛地站起来：“你装监控监视王姐？
”“妈，这监控是我搬进来的时候就装的。”我看着婆婆，“不是为了监视谁，是为了安全。
”“你——”“但既然装了，录像就在。”我打断她，“王姐，你还要不要继续说不是你？
”王姐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我等了三秒。“说不出来是吧。那我帮你说。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把一张截图放大，转向她们。“上周四下午两点四十三分，
你趁我和陈远都不在家，打开酒柜，把六瓶茅台装进一个黑色塑料袋，拎出了门。
三点二十分，你回来，手里拎着同样大小的黑色塑料袋，把六瓶酒放回酒柜。
”我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要不要看视频？”王姐没说话。她的腿软了，直接跪在地上。
“太太，太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错了？”我收起手机，“王姐，
你上个月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你说——这酒放着也是放着，又没人喝。
”王姐抬起头，眼里全是恐惧。“你的意思是，反正没人喝，换走了也没关系，是吧？
”王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那我问你，六瓶飞天茅台，每瓶3299。
你知道总共多少钱吗？”她不说话。“19794。”我说，“将近两万块。”我蹲下来，
平视着她。“王姐，你每个月工资多少？”“六……六千……”“六千。”我点点头，
“那两万块，你要不吃不喝干三个多月。这叫‘放着也是放着’？”王姐把头埋下去，
浑身发抖。我站起来，看向婆婆。“妈，您之前说，我有这么有钱，跟保姆计较什么。
”婆婆的脸色很难看，但没吭声。“两万块。”我说，“您觉得我应该计较吗？
”6.婆婆沉默了很久。最后她开口，
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这……这也不能全怪王姐……她家里条件不好，
一时糊涂……”“糊涂？”我笑了一下，“妈，偷东西叫糊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