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冰冷的空气，带着消毒水和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灌进我的鼻腔。我看着盖着白布的金属床上凸起的形状，声音干涩。“昨天下午，图书馆。
”“具体时间。”询问的人声音冰冷而严肃，他穿着深色的夹克，手中的笔在纸上一划，
发出尖锐的声音。“四点半左右。我们一起复习，后来她说要去天台吹吹风。”我回答。
我听到我的声音充满了悲伤和恐惧。“你没有跟她一起去？”“我还有几道题没做完。”他，
张警官，抬起眼皮，直直的看向我，锐利的眼神里充满着审视和不信任。他身边的年轻警察，
姓李，则一直低着头，快速地记录着什么。“所以，你就让她一个人去了教学楼的天台？
”张警官的语气加重了，“你明明知道，那天上午她刚遭遇了什么！
”我攥紧了藏在口袋里的手。“她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张警官冷哼一声，慢慢走向床边，
缓缓抬起手，掀开了白布。许知惨白的脸暴露在光线下。
她总是充满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紧紧地闭着，睫毛上还沾着些许露珠。
她的嘴唇是不正常的青紫色，微微张开，好像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那张我看了无数次的脸，此刻安静得仿佛一个被打碎的瓷娃娃，脆弱，
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宁静感。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悲伤。
而是一种……完成仪式的满足感。计划的第一步，完美。我的目光从她的脸，
缓缓下移到她的脖颈，再到她的手臂。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下，
有一些更显眼的、大面积的擦伤和挫伤。从手肘一直蔓延到手腕，皮肉翻卷，
伤口处还沾着大片青黑色的沙石，多么骇人的伤势。张警官注意到了我的视线。“看到了吗？
”他指着那些伤痕，“法医初步判断，这些不是旧伤，也就是说，她在坠楼前，
有过非常激烈的挣扎。这些是在粗糙的地面上拖拽导致的。”他顿了顿，眼睛直直的看着我。
“林憔，这看起来，可不像是简单的‘一个人静一静’。”我缓缓放下捂着双眼的手，
看向许知那张安静的脸。我想碰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凝固。
“她……”我的声音开始发颤，这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她昨天……是被姜悦她们叫走的。
我不敢跟着，如果我去了被打的就是我了。”年轻的李警官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些不忍。张警官却不为所动，他让法医助手将白布重新盖上，
那种金属和织物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停尸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跟我们回局里一趟，
做个详细笔录。”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我点点头，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走出了这间能把人骨头都冻僵的房间。2审讯室的灯原来这么刺眼。我坐在金属椅子上，
冰冷的触感一路从脊背蔓延到四肢。桌子对面，张警官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林憔，我再问你一遍，昨天下午四点半之后，
你真的没再见过许知？”“没有。”我回答得很快。“你一直在图书馆？”“对。
”“有人能证明吗？”“图书馆有监控，而且当时图书馆还有其他人，也许会对我有印象。
”张警官的嘴角咧开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
压迫感扑面而来。“我们查了监控。你确实在图书馆待到了闭馆。但是，许知离开图书馆后，
也被监控拍到了。”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教学楼六楼走廊的监控，
”张警官一字一句地说，“清清楚楚地拍到，姜悦，还有她的两个跟班，在五点十分左右，
把许知堵在了通往天台的楼梯口，过程中有推搡、争执，
许知最后是被她们几个……‘请’上天台的。”那几个曾经欺负许知的人，
看到监控画面后脸色瞬间惨白。她们反复辩解“没推”“只是吓吓她”，可监控摆在眼前，
坠楼点就在天台，一切辩解都显得苍白。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许知是被人推下楼的。
只有我知道，那不是真相。那天的真实画面，只刻在我一个人心里。
她们把许知堵在天台的栏杆边，推搡、辱骂、拽头发，把她逼到无路可退。闹够了之后，
她们嬉笑着离开了。当时的我躲在阴影里。许知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没有哭，
眼神空得像一潭死水。“你也看见了，”她声音很轻，“我躲不掉。”我懂。我一直都懂。
我见过她作业本被扔在地上，见过她被堵在厕所，见过她每天低着头走路。我和她一样胆小，
一样害怕被盯上，一样活在阴暗的角落里。我不是同情她，是共鸣。我明白她的恐惧，
明白她的绝望，更明白她的痛苦，我钦佩她的勇气！“如果我就这么没了，”许知望着楼下，
平静得吓人，“他们只会说我胆小、想不开。下次，还会有下一个我。
”她转头看我：“我要她们记住，让她们一辈子活在阴影里。”我没有劝。
我们早就悄悄商量过。监控拍不到的细节，由我来完成。
所以当她翻过栏杆、纵身落下的那一刻，我没有回头。
我只做了我们约定好的事——走到栏杆边，用指尖轻轻在栏杆上蹭出几道新的擦痕，
位置刚好对应之前拉扯的方向；又把许知遗落的一点衣角纤维，轻轻挂在栏杆边缘，
像是挣扎时勾到的。不多，不少。不刻意，不显眼。
却足够让警察认定：这里发生过激烈挣扎。至于她手臂上的伤，
在她坠落前狠狠的在地上蹭的。监控不是我们动的。那段拍到拉扯的画面，
是她们自己送上来的“证据”。回忆结束。我猛地抬头，眼睛里适时地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是她们？！”“看起来是。”张警官靠回椅背上，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们已经派人去找姜悦她们了。不过，我还是有些地方想不通。”他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等我发问。我只是低头沉默着，
扮演着被朋友的死讯和凶手的线索冲击到的不知所措的普通高中生。他沉默片刻，
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根据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许知大概是在五点半到六点之间坠楼的。
而姜悦她们五点十分把她带上天台，时间对得上。但问题是，天台的监控坏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依旧维持着茫然。“更准确地说，是天台东南角的监控坏了，
信号时断时续。而许知坠楼的地点，恰好就在那个监控的死角。你说巧不巧？”我当然知道。
那是我和许知谋划了整整两个星期，测试了无数次才找到的完美舞台。
一个可以上演“谋杀”，却又不会暴露真正导演的舞台。“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小声说。“我的意思是，”张警官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发出令人烦躁的声音，“我们查了天台入口的监控，就在许知和那几个人发生拉扯之后，
画面就中断了。正好有五分钟的空白。”他的眼神锐利，仿佛一眼就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
我明白，他在诈我。他怀疑我。从一开始，在停尸间看到我那过于“冷静”的悲伤时，
他就怀疑我。我是许知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
更是那个“没有陪她一起去天台”的人。在警察的心里，我有重大的嫌疑。“我不知道。
”我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如果...如果我昨天能阻止她，
她就不会死……都是我的错……”一旁的李警官递过来一张纸巾，低声安慰道：“别这么想，
这不是你的错。”“小李！”张警官呵斥了一声。李警官立刻闭上了嘴。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女警探头进来，对张警官说：“张队，许知的父母来了，情绪很激动。
”张警官皱了皱眉，站起身，“让她先在这里冷静一下。”他走出审讯室，门没有关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