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冷。这是陈鹿脑子里唯一清楚的东西。不是冬天那种冷，是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
像有人拿细铁丝从脚底板往上穿，穿到膝盖，穿到大腿根，穿到胸腔里搅和。
她趴在什么东西上面，硬的，凉的。远处有人在说话。不对，不是远处。就在门里面。
门关着。她在门外，他们在门内。声音隔着门传出来，闷闷的，但能听清。
女的说：“她会不会死在外面？”男的说：“别管了。”然后是一声笑。很轻。
但陈鹿听见了。那声笑像针一样扎进来，扎在太阳穴上，扎进去就不出来了。她想睁眼看看，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她想动，手脚不听使唤。那声笑一直在脑子里转。转着转着，
忽然变成闹钟响。不是笑声了，是闹钟。是她用了三年的那个铃声，一首烂大街的流行歌，
每天早上响的时候她都恨不得把手机摔了。现在这个铃声像有人拿锤子往她耳朵里砸。
陈鹿睁开眼。天花板是白的。不是灰的。不是黑的。是白的。她躺了三秒，盯着那块天花板。
上面有一块污渍，形状像只乌龟。那个乌龟她看了三年，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现在它又在那了。她慢慢转头。床头柜上，手机在响。屏幕亮着，
26年7月16日 星期一 08:00下面有一行小字：天气晴 29℃陈鹿看着那行字。
7月16日。末日是7月22日。她死了，死在7月22日之后的第二十天。
死在赵暖暖那声笑里。她伸手把手机拿起来。手指碰到屏幕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手在抖。
不是吓得抖，是那种攥紧拳头攥得太用力之后的抖。她点开微信。找到赵暖暖。点进朋友圈。
昨天发的。九张图。第一张是早餐，吐司煎蛋牛油果，摆在一个白盘子里，旁边一杯咖啡，
咖啡上有拉花，叶子形状的。第二张是她自己，对着镜子拍的，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
但乱得好看。第三张到第八张是各种细节，一本书翻到某一页，窗外的阳光，
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第九张又是她自己，脸侧着，阳光从右边照过来，照在脸上，
照得很好看。配文：新接的推广，这面膜真的超好用❤️陈鹿看着那张脸。笑得眼睛弯弯的。
皮肤好得发光。她想起那声笑。很轻。但扎进去了。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截图。
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文件夹名字打了三个字：待办。删掉。重新打了一个字：1。存好。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坐起来。腿有点软，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墙。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直直地照进来，照在脸上，烫的。楼下有人在遛狗。一只柯基，屁股一扭一扭的。
主人牵着绳，狗在电线杆底下抬腿尿尿。对面早点摊冒着热气，几个人站在摊子前面等着。
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在看手机，一边看一边往嘴里塞包子。陈鹿站在窗边，
看着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然后用手抹了一下嘴，
抹完往裤子上蹭了蹭。以前她最烦看见这种人。现在她看着，觉得好看。特别好看。
手机响了。不是闹钟，是来电。大晴。她接起来。大晴的声音传过来，和以前一样，有点粗，
有点急：“晚上吃饭，别说不来。”“吃什么？”“火锅。我发位置给你。
”“赵暖暖来不来？”大晴愣了一下：“问她干嘛？”“来不来？”“不知道，
李明远说要带她，我说随便。”陈鹿没说话。大晴等了两秒：“你不想见她？
那我让李明远别带。”“不用。”“那你问什么？”“问问。”挂了电话。陈鹿站在窗边，
看着楼下。那只柯基尿完了，被主人拽着往前走，走两步回头闻一闻，又被拽着走。
她看着那条狗走远。然后转身，走进卫生间。洗脸。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是她自己，
头发乱着，眼睛有点肿，嘴唇干得起皮。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和上辈子死之前也没什么两样。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又往脸上扑了一捧冷水。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滴到洗手台上。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在干嘛？好像是在上班。开会，
被客户骂，改方案。中午吃外卖，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刷到赵暖暖发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那时候她还会点赞。晚上李明远来接她下班，两个人一起去吃饭。李明远说最近公司忙，
她说不急，慢慢来。李明远说暖暖最近接了个推广，挺替她高兴的。她说是吗，那挺好的。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拿毛巾擦了脸。走出卫生间，换衣服，出门。下午三点，
她坐在咖啡店里，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没怎么喝。大晴发消息：这么早？她回：嗯。
大晴：那你先逛，我六点到。她没回。五点四十，她到了火锅店。大晴还没来。
李明远和赵暖暖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赵暖暖先看见她，笑着挥手：“鹿鹿姐，这儿！
”陈鹿走过去。赵暖暖坐在里面，李明远坐在外面。那个位置，以前是陈鹿坐的。
李明远看见她，也笑了一下：“来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陈鹿坐下。
赵暖暖笑着说：“好久没见了，你最近忙吗？”陈鹿看着她。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
“还好。”赵暖暖点点头：“那就好。我和李明远还担心你呢，
说你这段时间怎么都不出来玩。”李明远在旁边说：“她就是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赵暖暖看了他一眼，又笑了：“也是。”服务员过来点菜。大晴还没到。李明远说先点着，
边吃边等。点完菜，大晴推门进来，一边走一边说：“堵死了，打车打了半小时。
”她一屁股坐在陈鹿旁边，抬头看赵暖暖，点点头：“来了啊。”赵暖暖笑着叫：“晴晴姐。
”大晴“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免费的凉拌黄瓜。菜上来，火锅沸腾。
大晴吃得很专心。李明远给赵暖暖夹菜，赵暖暖说谢谢，吃得很斯文。陈鹿没怎么吃。
她看着赵暖暖。看她夹菜，看她蘸料，看她撩头发，看她笑着跟李明远说话。
每一个动作都很自然。自然的笑。自然的撩头发。自然的把脸侧过去，
让李明远看见她最好看的角度。陈鹿想起上辈子。上辈子她也是这么自然的。自然的笑。
自然的把她关在门外。自然的听她在外面拍门。自然的笑了一声。那声笑。
她现在好像又听见了。“陈鹿？”大晴的声音。陈鹿回过神。大晴看着她：“你想什么呢？
叫你好几声了。”“没想什么。”大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赵暖暖在旁边笑着说：“鹿鹿姐是不是累了？看你一直不说话。”陈鹿看着她。“没有。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散场的时候，赵暖暖挽着李明远的胳膊，站在门口等车。
陈鹿和大晴站在另一边。赵暖暖回头，笑着挥手：“鹿鹿姐，晴晴姐，改天再约呀。
”陈鹿没说话。大晴挥了挥手：“行，路上慢点。”车来了。赵暖暖上车，李明远跟上去。
车门关上，开走了。大晴转头看陈鹿：“你今晚怎么回事？”“什么怎么回事？
”“全程不说话，就盯着赵暖暖看。你想干嘛？”“没想干嘛。”“那你看出什么了？
”陈鹿想了想。“她鼻子上有粉底没拍匀。”大晴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你他妈盯了半天就看这个？”陈鹿也笑了一下。笑完她说：“大晴。”“嗯。
”“过几天要是出事了，你跟我走。”大晴看着她：“什么事？”“说不好。反正你跟我走。
”大晴又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行。”两个人站在火锅店门口。风有点凉，吹过来，
吹得头发乱飞。大晴说：“那我回去了，明天还要拍照。”“嗯。”大晴走了两步，
又回头：“你没事吧？”“没事。”大晴看了她三秒，转身走了。陈鹿站在原地。
火锅店的灯还亮着，里面有人在喊服务员加汤。路边有车开过，溅起一点水，没溅到她。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走到小区门口，便利店还开着。灯亮得晃眼。
收银员在低头玩手机，外面货架上摆着几箱矿泉水。她停下来，看着那几箱水。看了十几秒。
然后走进去，拿了两箱。结账。收银员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扫码。
她抱着两箱水往回走。水有点重，走几步歇一下。走到楼下，单元门开着。她抱着水进去，
等电梯。电梯从11楼下来，门开了，里面没人。她进去，按3楼。电梯门关上。
楼道里的灯有点暗，嗡嗡响。她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影子，抱着两箱水，头发被风吹乱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电梯到了。门开了。她走出去，掏钥匙，开门，进去。两箱水放在门口，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没开灯。窗外有路灯的光照进来，照在地板上，
一块一块的。她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进赵暖暖的朋友圈。
又看了一遍那九张图。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躺下去。天花板黑漆漆的，
看不见那只乌龟。她闭上眼睛。那声笑又在脑子里响了。很轻。但一直在。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装修声吵醒的。楼上在电钻，嗡嗡嗡的，钻得脑仁疼。
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那只乌龟在阳光里比昨天清楚，壳上有一道裂纹，
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拿手机，08:47。微信有红点。赵暖暖的头像右上角有个2。
她点进去。昨晚23:14发了一条朋友圈。她昨天没刷到，可能是睡着了之后发的。
六张图。火锅店的，她们刚吃的那顿。沸腾的红油锅，满桌的菜，她和李明远的合照，
大晴埋头吃肉的侧脸，最后一张是她自己，举着杯子，笑得很开心。
配文：和喜欢的人一起吃饭，就是最好的治愈❤️陈鹿看着那张合照。
李明远搂着赵暖暖的肩膀，两个人对着镜头笑。她又看那张自己的侧脸。大晴吃肉的那张，
她坐在大晴旁边，只露出来半个胳膊和一点肩膀。她往下翻。
评论区有人留言：暖暖越来越美了！赵暖暖回复：嘻嘻，
谢谢宝贝❤️还有一条：男朋友好帅！赵暖暖回复：替他说谢谢陈鹿看着那两条回复。
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坐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她不知道要去哪。
就是不想在家待着。楼下早点摊还在，排队的人比昨天少。她走过去，要了两个包子，
一杯豆浆。站着吃完，把袋子扔进垃圾桶。然后往超市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超市。
就是走着走着，脚就往那个方向去了。超市刚开门，人不多。她推着车在货架中间走，
看见什么拿什么。矿泉水，拿两箱。方便面，拿一箱。罐头，拿几个。卫生纸，拿一提。
推着车走到收银台的时候，车已经满了。收银员一边扫码一边看她。扫完码，报了价格，
八百多。她刷卡，推着车出去。站在超市门口，看着那一车东西。她没车。
打车回去得搬两趟。她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手机响了。大晴发消息：在哪？
她回：超市门口。大晴：？？？大晴：买什么了？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大晴秒回：你他妈抢银行了？她没回。大晴又发：等着，我来。二十分钟后，
大晴骑着她的小电驴出现在超市门口。她看着那堆东西，又看着陈鹿，表情复杂。
“你告诉我，你这是干嘛？”陈鹿想了想：“囤货。”“囤什么货？”“吃的用的。
”大晴看着她，等解释。陈鹿没解释。大晴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开始往小电驴上搬东西。
“行吧，你总有你的理由。”两个人搬了两趟，把东西运回陈鹿家。堆在客厅里，
像一座小山。大晴累得坐在地上，喘气。“你到底囤了多少？”“还有。”“还有？？
”陈鹿没说话，走到卧室，拿出一张纸，递给她。大晴接过来看。
、抗生素、退烧药、消炎药、刀、打火机、蜡烛、充电宝、太阳能充电板……她抬头看陈鹿。
“你这是要过末日？”陈鹿看着她。“对。”大晴愣了三秒。然后她把清单放下，站起来，
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一切正常。遛狗的遛狗，买菜的买菜，晒太阳的晒太阳。她转回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陈鹿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说了你也不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陈鹿沉默了一会儿。“大晴，如果我说，再过几天，
外面那些人都活不了，你信吗？”大晴看着她。“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你就告诉我，你信不信。”大晴没说话。她走到陈鹿旁边，坐下。坐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不信。但你让我跟你走，我走就是了。”陈鹿看着她。大晴没看她，
盯着对面那堆东西。“我妈那边，我得安排一下。”陈鹿没说话。大晴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我先回去。明天再来帮你搬。”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陈鹿。”“嗯。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别一个人扛。”门关上了。陈鹿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堆东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矿泉水箱子上，照得塑料包装亮亮的。她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
走到窗边。楼下大晴正骑上她的小电驴，突突突地开走。开到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抬头往上看。陈鹿站在窗边，没躲。大晴朝她挥了挥手。红灯变绿，小电驴开走了。
陈鹿还站在窗边。站到腿有点酸。她转身，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点进赵暖暖的朋友圈。没有更新。她又退出来。点进李明远的朋友圈。上一条还是三天前，
公司融资成功的新闻。她看着那个新闻标题。上辈子李明远的公司后来怎么样了？她不知道。
末日之后谁还管公司。她把手机放下。走到那堆东西旁边，蹲下来，开始拆箱子。水，
搬到墙角码好。方便面，搬到墙角码好。罐头，搬到墙角码好。码着码着，她忽然停住。
蹲在那儿，看着那排罐头。红烧肉罐头。她妈以前买过，她小时候不爱吃，嫌肥。
现在她看着那几个字，忽然想吃一口。但她没开。站起来，继续搬。搬到下午四点，
东西码完了。墙角堆得满满当当，看起来像个小卖部。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卫生间，洗脸。抬头看镜子。那撮头发还是翘的，早上按了半天也没按下去。
她懒得管了。走出卫生间，躺到沙发上。天花板那只乌龟又出现了，在夕阳里变成橘红色。
她看着那只乌龟，想，明天要买点什么。手机响了。拿起来看，是小七发的消息。
小七是她手机里的AI助手，用了三年，平时只会播天气预报、设闹钟、回答一些蠢问题。
但这条消息不一样。屏幕上写着：“宿主，检测到您的异常情绪波动。需要帮助吗？
”陈鹿愣了一下。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三秒。然后打字：“你能帮什么？
”小七回复：“根据您的历史行为和当前状态，
建议您：1.深呼吸 2.喝杯水 3.出去走走。需要我执行吗？”陈鹿看着这三条建议。
就这？她打字：“不用。”小七回复：“好的。有需要随时叫我。”然后没动静了。
陈鹿把手机放下。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进来。她躺着，没动。
天花板那只乌龟慢慢变暗，变成灰色，变成黑色，看不见了。她在黑暗里躺着。眼睛睁着。
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躺了多久。手机又亮了。她拿起来看。
特别关注提醒：赵暖暖发了新朋友圈。点进去。六张图。健身房自拍，马甲线很明显，
对着镜子拍的。配文：自律给我自由陈鹿看着那条马甲线。末日第10天，
她饿得两眼发昏的时候，看见过一个女人。那女人以前应该也有马甲线。
但那时候她已经瘦得皮包骨，蹲在路边，眼神空洞。陈鹿给了她半块饼干。
后来那个女人死了。不知道饿死的还是病死的。她看着照片里赵暖暖的马甲线。
六天后这条马甲线还能不能保住？她想看。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那声笑没来。
只有装修声停了之后的安静。第二章 她活得挺好---早上醒来的时候，
陈鹿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腰酸。脖子酸。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
阳光已经把那只乌龟照出来了，壳上的裂纹比昨天清楚。她躺了三分钟。然后坐起来。
客厅里那堆东西还码在墙角，矿泉水箱子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箱歪了一点。
她昨天搬完没来得及扶正。她走过去，把那箱水扶正。然后去卫生间，洗脸，刷牙。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比昨天还乱，右边翘起来一撮，左边压扁了。她用手沾水按了按右边，
右边按下去，左边又翘起来。懒得管了。走出卫生间，手机在沙发上响。拿起来看，
大晴发消息：起了没？我现在过来。她回：嗯。然后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干嘛。走到窗边，
往下看。楼下早点摊还在，排队的人比昨天多。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今天没来，
换了个穿运动服的女人，站在队尾看手机。她看了两分钟。然后转身，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点进赵暖暖的朋友圈。没有更新。她又退出来。点进李明远的朋友圈。也没有。
她把手机放下。门铃响了。大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豆浆，一袋包子。“早饭。
”她递过来。陈鹿接过来。大晴进门，看见那堆东西，吹了声口哨：“又多了？”“嗯。
”“你昨天又去买了？”“嗯。”大晴走到那堆东西前面，蹲下来看。
、药品、创可贴、酒精、打火机、蜡烛、手电筒……她抬头看陈鹿：“你这是把超市搬空了？
”陈鹿没说话，打开豆浆喝了一口。烫的。大晴站起来，拍拍手，走到沙发边坐下。“说吧，
到底怎么回事？”陈鹿端着豆浆，站在窗边，没回头。“说了你也不信。”“你说说看。
”陈鹿沉默了一会儿。“大晴，你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我有时候会做梦，梦见一些事？
”“记得。你说你梦特别准。”“嗯。”“然后呢？”“然后我梦见，再过几天，外面会乱。
”大晴看着她。“乱成什么样？”陈鹿想了想。“很乱。”大晴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了，
叹了口气。“行吧。那你让我干嘛？”“帮我搬东西。”“就这？”“就这。”大晴站起来，
走到那堆东西前面。“这些都要搬到地下室？”“嗯。”“那走吧。”两个人开始搬。
一趟一趟，从三楼搬到地下室。箱子有大有小，重的一个人搬不动，两个人抬。
搬到第三趟的时候，在楼道里遇见一个老太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看着她们，
笑眯眯的：“搬家啊？”大晴说：“不是，囤东西。”老太太：“囤什么？”大晴：“吃的。
”老太太点点头：“囤点好，囤点好。我也囤了，我儿子帮我买的，好几箱呢。
”陈鹿看着她。老太太笑呵呵的，慢慢上楼了。大晴小声说：“她也囤了？”陈鹿没说话。
继续搬。搬到第七趟，地下室里堆满了。大晴靠着墙喘气，满头汗。“够了吧？
再搬我要死了。”陈鹿看了看那堆东西。“差不多了。”大晴蹲下来，
从一堆东西里扒拉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咕咚咕咚喝了半瓶。喝完，她抬头看陈鹿。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陈鹿也蹲下来，靠着墙。“知道一点。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妈怎么办？”陈鹿看着她。大晴眼睛有点红。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我就这一个妈。她一个人住，离这儿远。要真出事了，我过不去。
”陈鹿没说话。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灯泡的嗡嗡声。过了很久，
陈鹿说：“明天我去接她。”大晴愣了一下。“什么？”“明天，我去接她。你告诉我地址。
”大晴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然后她低下头。“谢谢。”陈鹿没接话。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大晴站起来。“走吧，上去。还有东西要搬吗？”“没了。
”两个人锁上门，上楼。回到屋里，大晴去卫生间洗脸。陈鹿站在窗边，往下看。
楼下有人在打牌，围了一圈人，喊得很大声。有小孩跑来跑去，撞到一个人身上，
那人低头骂了一句，小孩笑着跑远了。一切都正常得很。大晴从卫生间出来，甩着手上的水。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来找你。”“嗯。”大晴走到门口，又回头。“陈鹿。”“嗯。
”“不管你梦见什么，我信你。”门关上了。陈鹿站在窗边，没动。太阳从左边挪到中间，
又往右边挪。不知道站了多久。手机响了。拿起来看，是特别关注提醒。赵暖暖发朋友圈了。
点进去。九张图。咖啡店，一本书，窗外的阳光，一束花，一张自拍。自拍里她穿着白裙子，
坐在窗边，阳光照在脸上。配文：偷得浮生半日闲☕️陈鹿看着那张自拍。看了很久。
然后截图。存进“1”的文件夹。存完，她往下翻评论区。有人评论：裙子好好看，求链接！
赵暖暖回复：私你啦❤️还有人评论：一个人吗？
赵暖暖回复：等朋友陈鹿看着那个“等朋友”。等谁？她往下翻，没看到李明远出镜。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九张图。看完，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走到厨房，
打开冰箱。冰箱里空空的，只有昨天剩的半杯豆浆。她拿出来，喝了一口，凉的。喝完，
把杯子放洗碗池里。站那儿，看着窗外。对面那栋楼的墙上爬着几根藤，叶子黄了一半，
没掉，就那么挂着。她看着那几片黄叶子。看着看着，想起来一件事。
她妈以前在阳台上种过这种藤，种了好几年，每年都爬得满墙都是。后来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死的。她妈说，可能是根烂了。她看着那几片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
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拿手机，看时间。下午两点四十。她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干嘛。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太阳能充电板。出来一堆。她往下翻，翻了几页，
随便点了一个，加购物车。又搜：便携净水器。又加购物车。又搜：户外急救包。
又加购物车。加完，她看着购物车里的数字：13件。总价：两千多。她点结算。付款。
短信弹出来：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支出2，348.00元，余额33，
804.33元。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继续看对面那几片黄叶子。看了一会儿，
手机又响了。拿起来看，是李明远。屏幕上跳着那三个字。她看着那三个字，没接。
响了七八声，断了。过了三秒，又响了。还是他。她接起来。“喂。”李明远的声音传过来，
和以前一样，温和，带着点笑意：“陈鹿，忙吗？”“不忙。
”“昨天吃饭的时候看你不太高兴，是不是有什么事？”陈鹿没说话。李明远等了两秒，
又说：“要是有事，你跟我说。”“没事。”李明远又等了两秒。“那行。对了，
周六我生日，暖暖说要给我办个小的聚会，你来吗？”陈鹿想了想。周六。末日是周四。
周六她已经死了。“来不了。”李明远愣了一下：“怎么？”“有事。”“什么事？
”陈鹿没回答。李明远等了一会儿，笑了，笑得有点勉强：“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没有。
”“那你怎么……”“李明远。”陈鹿打断他。“嗯？”“我问你个事。”“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快死了，你会救我吗？”电话那头沉默了。陈鹿等了三秒。五秒。八秒。
“陈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回答就行。”又沉默了。然后李明远说：“当然会。
”陈鹿没说话。李明远又说：“你是我女朋友，我不救你救谁？”陈鹿听着这句话。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呢？然后他没开门。她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拿在手里，站在窗边。楼下那个打牌的桌子还支着，人换了几个，但还在打。
有个男的赢了，笑得很响，笑完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给旁边的人递了一根。旁边那人接了，
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烟往天上飘，散了。陈鹿看着那缕烟。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大晴。
接起来，大晴说：“我妈同意了。”“什么？”“我跟她说我最近出差，
让她去你那边住几天。她同意了。”陈鹿愣了一下。“她信了？”“信了。她还挺高兴，
说正好可以跟你聊聊。”陈鹿没说话。大晴说：“那我明天早上带她过去。”“好。
”挂了电话。陈鹿站在窗边，继续看楼下。那根烟抽完了，烟头被扔在地上，踩灭了。
太阳开始往下落，光变成橘黄色。她站了很久。直到天黑。---第二天早上八点，
门铃响了。陈鹿开门，大晴站在门口，后面跟着一个老太太。老太太瘦瘦的，头发花白，
穿着碎花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看见陈鹿，她笑眯眯的：“你就是陈鹿吧？
大晴老提起你。”陈鹿说：“阿姨好。”老太太进门，四处打量：“这房子不错啊，
收拾得干净。”大晴在后面说：“妈，你先坐，我帮你把东西放好。”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下，
把布袋放旁边，抬头看陈鹿：“大晴说你要出差，让我来陪陪你？”陈鹿看了大晴一眼。
大晴假装没看见，拎着布袋往里走。陈鹿说：“对，我出差几天，您就住这屋。
”她指了指次卧。老太太点点头：“行，不挑。”大晴放好东西出来，说：“妈，你先待着，
我出去买点菜。”老太太挥挥手：“去吧去吧。”大晴出门前，看了陈鹿一眼。
陈鹿知道她什么意思。门关上。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拍拍旁边的位置：“来，坐，
咱娘俩聊聊天。”陈鹿走过去，坐下。老太太看着她，笑眯眯的。“大晴这丫头，
平时没少给你添麻烦吧？”“没有。”“她啊，就是嘴硬心软，有什么话不爱说。
但心是好的。”陈鹿点点头。老太太又说：“她昨天回来，跟我说要出差，让我来你这儿住。
我看她那个表情，就知道不是出差这么简单。”陈鹿愣了一下。老太太摆摆手：“我不问。
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事。我就是来住几天，你忙你的，不用管我。”陈鹿看着她。
老太太脸上都是皱纹，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她的手放在膝盖上，骨节粗大，
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活的。陈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太太倒是不在意，
自己絮絮叨叨起来。“这房子你一个人住？挺好的，一个人清静。我以前也一个人住，
后来大晴她爸走了，就更清静了。清静是清静，就是有时候想找个人说话都没有。”她说着，
指了指窗外。“楼下那棵梧桐树，我每天看，看了三年了。春天发芽，秋天落叶，
冬天光秃秃的。今年叶子掉得早，不知道是不是天太干。”陈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楼下确实有一棵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老太太又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在城里住过。后来还是回老家了，习惯了。城里好是好，
就是太吵，睡不着。”她说着，打了个哈欠。“昨晚上没睡好，想着今天要出门，
翻来覆去睡不着。”陈鹿说：“您要不去躺一会儿？”老太太想了想，点点头：“也行，
我躺一会儿，你们忙你们的。”她站起来，慢慢往次卧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陈鹿啊。
”“嗯？”“不管出什么事，别怕。人这一辈子，什么事都会遇到的。”她笑了笑，进去了。
陈鹿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棵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
在风里晃。---第三章 倒数第四天---老太太睡到中午才醒。陈鹿坐在客厅里刷手机，
听见次卧门开了，拖鞋踢踢踏踏走出来。“睡得好。”老太太揉着眼睛，头发睡乱了，
几根白的翘起来，“你这床舒服，比我家那硬板床强多了。”陈鹿站起来：“阿姨，您饿吗？
我去买点吃的。”老太太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你忙你的。”她走到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空空的，只有昨天剩的半杯豆浆。她回头看了陈鹿一眼。陈鹿忽然有点心虚。
老太太没说什么，关上冰箱，打开上面的柜子。柜子里也空空的，只有一包没拆的挂面。
她拿出那包挂面，看了看日期，又放回去。“你这孩子，平时都吃啥？
”陈鹿想了想：“外卖。”老太太叹了口气。“行吧，我去买点菜。你告诉我去哪儿买。
”陈鹿说：“我带您去。”两个人下楼。阳光很好，晒得人有点热。老太太走在前面，
走得慢，陈鹿跟在后面。楼下那个早点摊还在，收摊了，老板在擦桌子。老太太看了一眼，
说：“这摊子开了好几年了吧？”陈鹿不知道，没说话。走到小区门口，老太太停下来，
左右看看。“超市在哪儿？”陈鹿指了指前面。老太太点点头，往前走。超市不远，
走五分钟就到了。老太太进去，推了个车，开始往车里放东西。
土豆、西红柿、鸡蛋、青菜、肉、葱姜蒜、一袋米、一桶油。陈鹿跟在后面，看着她拿。
结账的时候，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个布钱包，打开，里面是一沓零钱。她数了数，抽出几张，
递给收银员。陈鹿想说我来付，但没来得及。出来的时候，老太太拎着两个袋子，走得慢，
但没让陈鹿帮忙。陈鹿走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太太忽然开口。“大晴跟我说了。
”陈鹿愣了一下。老太太没看她，继续往前走。“她说，可能要出事。让你别怕，有她。
”陈鹿没说话。老太太走了一会儿，又说。“我活了七十年，什么事没见过。三年灾害，
文化大革命，下岗，非典，地震。哪次不是过来说要出事？最后都过来了。”她顿了顿。
“但大晴让我来，我就来。她是我闺女，我信她。”陈鹿看着她。老太太头发白的多黑的少，
走路左脚有点拖，可能是腿不好。但眼睛亮亮的，看着前面。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到楼下，老太太停下来，把袋子放地上，歇了口气。“这楼没电梯，以后你妈老了，
也得爬楼。”陈鹿愣了一下。老太太没等她回答，拎起袋子，继续往上走。---下午，
大晴来了。进门看见她妈在厨房里忙活，愣了一下。“妈，你干嘛呢？
”老太太头也不回：“做饭。你们晚上吃啥？”大晴看了陈鹿一眼。陈鹿没说话。
老太太说：“买了排骨，炖汤。再炒两个菜。你们坐那儿等着。”大晴走过去，探头看锅里。
“妈，你炖的什么？”“冬瓜排骨汤。你小时候最爱喝的。”大晴没说话。
老太太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切菜。大晴退出来，坐到陈鹿旁边。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陈鹿想了想。“她说，她信你。”大晴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
没说话。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老太太在里面喊：“大晴，来帮我剥蒜。
”大晴站起来，进去了。陈鹿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切菜声，水龙头声，
锅碗碰撞声，大晴和她妈偶尔说几句话，听不清说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
她忽然想起来，这房子很久没有过这种声音了。她一个人住，平时回家就开灯，
躺沙发上刷手机，刷到困了就去睡。厨房基本没用过，冰箱里除了水就是过期的东西。
现在有人在里面做饭。切菜。说话。她坐那儿听着，觉得有点陌生。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
是特别关注提醒。赵暖暖发朋友圈了。点进去。四张图。一杯奶茶，一本书，一张电影票，
一张自拍。自拍里她没笑，看着镜头，眼睛有点红。配文：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陈鹿看着那张自拍。眼睛红红的。看着镜头。像受了委屈。她往下翻评论区。
有人问：怎么了宝贝？赵暖暖回复：没事，就是有点难过还有人说：抱抱，会好起来的。
赵暖暖回复：谢谢❤️陈鹿看着那几条回复。她想起昨天李明远的电话。他说周六生日。
他说要办聚会。那今天赵暖暖在难过什么？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截图。
存进“1”的文件夹。存完，她看着那个文件夹。里面已经有十几张截图了。每一天的早餐，
每一天的自拍，每一天的岁月静好。她不知道存这些干嘛。就是存着。大晴从厨房出来，
手里拿着半根黄瓜，边嚼边走过来。“看什么呢？”她把手机递过去。大晴接过来看了一眼，
嚼着黄瓜说：“她又怎么了？”“不知道。”大晴翻了翻评论区，把手机还给她。
“她就这样，三天两头的。以前不也这样吗？”陈鹿想了想。以前。以前她点赞，评论，
安慰。后来呢？后来她死了。大晴看她不说话，在旁边坐下。“你跟她，到底怎么回事？
”陈鹿没说话。大晴等了一会儿。“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反正不管什么事，我站你这边。
”她站起来，又回厨房了。陈鹿坐着。阳光挪了位置，从地板挪到沙发上，照在她腿上，
暖的。厨房里大晴和她妈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妈，盐放多了……”“没多，
你尝尝……”“太咸了……”“咸了下饭……”陈鹿听着，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晚饭做好了，三个人围着茶几吃。老太太炖的冬瓜排骨汤，炒了两个菜，一个青菜一个肉丝，
还蒸了条鱼。大晴一边吃一边说：“妈，你这鱼蒸老了。”老太太瞪她一眼：“老什么老，
正好。”大晴夹了一筷子，嚼了嚼，没再说话。陈鹿低头吃饭。好吃。比外卖好吃。
老太太给她夹了一块排骨，说：“多吃点，看你瘦的。”陈鹿愣了一下，说：“谢谢阿姨。
”老太太摆摆手：“谢什么，吃你的。”吃完，大晴洗碗。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新闻在播什么，她看得认真，时不时“啧”一声。陈鹿站在窗边，看外面。天黑了。
路灯亮着。楼下有人遛狗，狗跑两步停一下，闻闻这儿闻闻那儿。她看着那条狗。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拿起来看，是李明远。她看着那三个字，没接。响了七八声，断了。过了几秒，
微信进来。李明远：在吗？李明远：想跟你聊聊。陈鹿看着那两行字。没回。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看窗外。那条狗被主人拽着走了，走两步回头闻一闻，又被拽着走。
看不见了。老太太在后面说：“陈鹿啊，有人找你？”陈鹿回头：“没有。”老太太点点头，
继续看电视。大晴洗完碗出来，甩着手上的水。“我回去了。妈，你早点睡。
”老太太头也不回：“知道了。”大晴走到门口，看了陈鹿一眼。陈鹿点点头。门关上了。
老太太看了一会儿电视，打了个哈欠。“我也睡了，年纪大了，熬不动。”她站起来，
慢慢走回次卧。门关上。客厅里只剩陈鹿一个人。电视还开着，新闻在播天气预报。
说明天多云，最高温度31度。她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站在那儿。很安静。
楼下偶尔有车开过的声音，远远的。她走到窗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点进李明远的对话框。那两行字还在。在吗？想跟你聊聊。她看着那两行字。
上辈子他也说过类似的话。在吗？想跟你聊聊。然后呢？然后她死了。她把对话框删了。
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脸，刷牙。抬头看镜子。那撮头发还是翘的。今天没按它，
它自己翘得更厉害了。她盯着那撮头发看了三秒。然后转身出去。躺到床上。天花板黑黑的，
看不见那只乌龟。她闭上眼睛。那声笑没来。但她也睡不着。躺了很久。不知道几点，
手机亮了。她拿起来看。特别关注提醒。赵暖暖发朋友圈了。点进去。一张图。黑漆漆的，
什么都看不清。配文：晚安。发布时间：23:47。陈鹿看着那张黑漆漆的图。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这回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香味弄醒的。
有人在煎东西。她躺着听了一会儿，是厨房传来的。起床，走出去。老太太站在灶台前面，
锅里煎着蛋，滋滋响。旁边还煮着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看见她，老太太说：“醒了？洗脸，
吃饭。”陈鹿站在那儿，看着锅里那两个蛋。老太太翻了翻，说：“本来想买豆浆的，
下去晚了，卖完了。就将就喝粥吧。”陈鹿说：“好。”她去洗脸。出来的时候，
粥和蛋已经摆在桌上了。老太太坐在旁边，自己也有一碗粥，一个蛋。她夹起蛋，咬了一口，
说：“有点老。”陈鹿坐下，也咬了一口。不觉得老。挺好吃的。老太太喝了一口粥，
说：“今天什么打算？”陈鹿想了想。“去买东西。”老太太点点头：“买什么？
”“吃的用的。”老太太没再问。吃完，陈鹿洗碗。老太太回房间收拾。洗到一半，
手机响了。大晴发消息：我到楼下了。陈鹿擦擦手，下楼。大晴站在单元门口，
旁边停着她的小电驴。“走吧，今天去哪？”陈鹿说：“建材市场。
”大晴愣了一下：“建材市场？买什么？”“铁板。”“铁板？？”陈鹿没解释，
跨上小电驴后座。大晴叹了口气，发动车子。“行吧，你说了算。”建材市场在城边，
骑了小半个小时。路上大晴一直念叨，
什么“铁板干嘛用”“你不会要把地下室封起来吧”“你是不是要搞什么秘密基地”。
陈鹿没回答。到了市场，两个人找到一家卖防盗门窗的店。老板坐在门口玩手机，
看见有人来了，慢悠悠站起来。“要什么？”陈鹿比划了一下窗户的大小。“铁板，这么宽，
这么长。”老板看了她一眼：“干嘛用？”“封窗户。”“封窗户用铁板？那不透光了。
”“不用透光。”老板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转身往店里走：“进来量尺寸。”量完尺寸，
老板写了个单子。“要钻孔不？”“要。”“什么时候要？”“越快越好。”老板看看她，
又看看大晴，忽然压低声音。“你们是不是听说什么了？”大晴愣了一下：“听说什么？
”老板摆摆手：“没事没事，最近好几个人来买铁板，都说是封窗户用。”陈鹿没接话。
老板也没再问，把单子递给她。“后天来取。”走出店门，大晴小声说：“好几个人买铁板？
”“嗯。”“他们是不是也知道……”“不知道。”“那为什么？”陈鹿想了想。
“可能是防小偷。”大晴沉默了一会儿。“防盗防成封窗户，这合理吗？”陈鹿没忍住，
笑了一下。两个人往回走。走到市场门口，大晴忽然拉住她。“那边。
”陈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二十米外，一个女的站在卖五金的店门口，正在跟老板说话。
赵暖暖。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扎起来，背对着她们。
大晴小声说：“她怎么在这儿？”陈鹿没说话。她看着那个背影。
赵暖暖跟老板说了几句什么，接过一张单子，转身要走。转身的时候，她往这边看了一眼。
看见了陈鹿。两个人隔着二十米，对视了一秒。赵暖暖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挥了挥手。
陈鹿没动。赵暖暖往这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大晴在旁边说：“她不过来？”陈鹿没说话。她看着赵暖暖走远。
那条浅蓝色的裙子在人流里晃了晃，看不见了。大晴说：“走吧？”陈鹿说：“嗯。
”两个人骑上小电驴，往回走。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
大晴在前面喊：“她来建材市场干嘛？”陈鹿没回答。她也不知道。
但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画面。赵暖暖站在五金店门口，接过一张单子。什么单子？
也是铁板吗？也是封窗户吗？她不知道。小电驴开过一个路口，红灯，停下来。
旁边停着一辆面包车，车上下来一个人，拎着一袋东西，走进旁边的便利店。
陈鹿看着那家便利店。名字叫“美好超市”。她以前去过。上辈子末日之后，她也去过。
那会儿货架全空了，地上乱七八糟的，有人在翻东西，看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又低头继续翻。后来呢？后来她拿了两瓶水，走了。绿灯。小电驴继续往前开。到家楼下，
大晴把车停好。“我上去看看我妈。”陈鹿点点头。两个人上楼。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见她们回来，说：“回来了？热不热？冰箱里有西瓜。”大晴走过去，打开冰箱，
拿出半个西瓜，用勺挖着吃。陈鹿站在窗边，往下看。楼下有人在打牌，和昨天同一拨人。
那个赢钱的男人还在赢，笑得很大声。她看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拿起来看，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朵花。名字：暖暖。验证消息：鹿鹿姐，是我。
陈鹿看着那行字。通过？不通过？她看了三秒。点了通过。对方秒发消息。暖暖：鹿鹿姐，
刚才在市场看见你，没来得及打招呼[可怜]暖暖：你最近还好吗？陈鹿看着那两行字。
打字：嗯。暖暖：那就好[可爱]暖暖：对了，那天吃饭看你不太高兴，
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陈鹿没回。暖暖等了一会儿，又发：如果有的话，你告诉我，
我改。陈鹿看着那行字。上辈子她也说过这种话。“我改。”“对不起。
”“你原谅我好不好？”然后呢？然后她死了。她打字：没有。暖暖：真的吗？
那就好[可爱]暖暖：那周六李明远生日，你来吗？陈鹿看着这条。周六。末日是周四。
周六她已经死了。她打字：来不了。暖暖：为什么呀？陈鹿没回。暖暖等了一会儿，
又发：好吧，那下次再约[可怜]陈鹿把手机放下。大晴在旁边吃西瓜，看了她一眼。
“谁啊？”“赵暖暖。”大晴嚼西瓜的动作停了。“她加你？”“嗯。”“说什么？
”陈鹿想了想。“问我去不去李明远生日。”大晴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回？”“说不去。
”大晴点点头，继续吃西瓜。吃完一块，她说：“她加你干嘛？”陈鹿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赵暖暖从来没加过她好友。以前都是群聊里说话，朋友圈点赞，
偶尔私信也是通过群聊临时会话。这是第一次，她主动加她。为什么是现在？她不知道。
但她在想。老太太在旁边看电视，忽然说了一句。“那个姑娘，是不是上次火锅店那个？
”陈鹿愣了一下。老太太看着电视，没回头。“长得挺好看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陈鹿没说话。老太太又说。“这种人，离远点好。”大晴在旁边说：“妈，你说什么呢？
”老太太没回答，继续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什么电视剧，男女主角在吵架。陈鹿站在窗边，
看着楼下。那个赢钱的男人又赢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家走。走得很慢。
太阳开始往下落了。---第四章 倒数第三天---早上醒来，陈鹿看了一眼手机。
7月19日。还有三天。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那只乌龟今天特别清楚，
阳光把它照得发亮。她看了很久。然后起床。走出卧室，老太太已经在厨房了。锅里煮着粥，
咕嘟咕嘟响。看见她出来，老太太说：“今天起得早。”陈鹿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
平时她都是九点以后才起。她去洗脸。回来的时候，粥已经盛好了，放在桌上。
还有两个煮鸡蛋，一碟咸菜。老太太坐在对面，也在吃。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很久。
陈鹿剥鸡蛋，剥完咬了一口。老太太忽然说：“你爸妈呢？”陈鹿愣了一下。“在外地。
”“多久没见了？”陈鹿想了想。“半年。”老太太点点头，没再问。过了一会儿，
她又说：“想他们不？”陈鹿没说话。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没继续问，低头喝粥。喝完，
她站起来，收拾碗筷。陈鹿想帮忙，她摆摆手：“不用，你忙你的。”陈鹿站在那儿，
看着她把碗端进厨房。水龙头声哗哗响。大晴发消息：起了没？我现在过来。陈鹿回：嗯。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楼下早点摊还在，今天人少，只有两三个人排队。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又出现了，还是站在队尾看手机。她看着他把包子接过来，咬了一口，
边嚼边看手机。然后他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陈鹿没躲。他当然不是在看她。
只是随便一抬头。但他抬头的时候，陈鹿忽然想起一件事。上辈子，她没见过这个人。
末日之后，这个人去哪了？死了？活着？她不知道。门铃响了。大晴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我妈呢？”“厨房。”大晴走进去，把袋子递给老太太：“妈，
给你买的药。”老太太接过来，看了一眼：“买这么多干嘛？”“备着。”老太太没再问，
把药放一边，继续洗碗。大晴走出来，坐到沙发上。“今天干嘛？”陈鹿说：“等人。
”“等谁？”“送东西的。”大晴没问送什么，靠沙发上玩手机。玩了一会儿，
她说：“赵暖暖又发朋友圈了。”陈鹿没说话。大晴把手机递过来。陈鹿接过来看。六张图。
健身房，瑜伽垫，一身运动服，满头汗。最后一张是镜子里的自拍，脸通红，但笑得很好看。
配文：暴汗的一天，舒服评论区有人问：最近怎么老见你健身？赵暖暖回复：要拍写真了，
得抓紧练[可怜]陈鹿看着那条回复。写真。她想起上辈子，赵暖暖也拍过写真。
那会儿末日还没来，她发了九宫格，评论区全是夸的。陈鹿也点了赞。后来呢？
后来那些写真还在吗？不知道。她把手机还给大晴。大晴说：“你说她天天发这些，累不累？
”陈鹿想了想。“可能不累。”“为什么？”“她喜欢。”大晴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十点多，送东西的来了。两个大箱子，太阳能充电板和净水器。陈鹿签收，把箱子搬进来。
大晴看着那两个箱子，表情复杂。“你这装备越来越全了。”陈鹿没说话，拆开箱子，
把东西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她站起来。“走。”“去哪？”“超市。
”两个人下楼。太阳很大，晒得地面反光。大晴眯着眼，从包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
“你什么时候能告诉我，你到底在准备什么？”陈鹿想了想。“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大晴叹了口气。“行吧。”超市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陈鹿推着车，往里扔东西。
方便面，扔进去。罐头，扔进去。矿泉水，扔进去。卫生纸，扔进去。大晴跟在后面，
什么也不说，就看着。走到卖蜡烛的货架前，陈鹿停下来，拿了十根。大晴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囤多少？”陈鹿看了看车里的东西。“差不多了。”结账的时候，
收银员一边扫码一边看她们。扫完码，报了个数，一千二。陈鹿刷卡。两个人把东西搬上车，
小电驴差点装不下。回去的路上，大晴一直念叨。“我这小电驴，
这辈子没拉过这么重的东西。”陈鹿坐在后面，没说话。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
路过那家便利店的时候，她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赵暖暖。她穿着一件白T恤，牛仔裤，
头发扎起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她在等什么。陈鹿看了一眼，没多看。小电驴开过去，
她没回头。到家楼下，两个人把东西往上搬。搬到第三趟的时候，在楼道里遇见老太太。
老太太拎着菜篮子，刚从外面回来。看见她们，说：“又买这么多？”大晴喘着气说：“妈，
你别站着，快上楼。”老太太没动，看着那堆东西。“这是什么？”“吃的。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问，拎着菜篮子上楼了。搬完最后一趟，大晴瘫在沙发上。“累死了。
”陈鹿给她倒了杯水。大晴接过来，喝了一口，说：“明天还要搬吗？”“不用了。
”大晴长出一口气。“那就好。”她躺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妈昨天跟你说什么了？
”陈鹿想了想。“她说，她信你。”大晴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
她说：“我妈这辈子，吃过很多苦。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不信别人，
就信自己。但她信我。”陈鹿看着她。大晴没抬头。“所以她来这儿，我一点都不意外。
”陈鹿没说话。大晴抬起头，笑了笑。“行了，不说这个。晚上吃什么？”“不知道。
”“那我妈肯定有安排。”她站起来，往厨房走。陈鹿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阳光开始变软。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赵暖暖没有新消息。李明远也没有。她往下翻，
翻到昨天的聊天记录。赵暖暖那句“那周六李明远生日，你来吗”还在。她没回。
她看着那句话。周六。还有两天。她不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那天她不在。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有人在收被子，抱着一床大被子，走得很慢。
对面那棵梧桐树上，落着一只鸟，灰的，站在树枝上不动。她看着那只鸟。看了一会儿。
老太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吃饭了。”她转身。饭桌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三盘菜，
一盆汤。老太太坐在主位，大晴在旁边坐着。她走过去，坐下。老太太给她盛了一碗汤。
“喝吧，排骨汤。”她接过来。烫的。她低头喝了一口。好喝。比外卖好喝多了。
---晚上，大晴回去了。老太太看了一会儿电视，也去睡了。陈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没开灯。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她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
打开那个叫“1”的文件夹。里面有十六张截图。每一天的赵暖暖。早餐，咖啡，健身房，
自拍，岁月静好。她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后一张，是昨天那条“晚安”。黑漆漆的图，
什么都看不清。她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退出文件夹。打开微信。
点进赵暖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那条：“好吧，
那下次再约[可怜]”她看着那个可怜的表情。上辈子赵暖暖也发过这个表情。
“姐姐我饿[可怜]”然后呢？然后她分了一半吃的给她。然后她死了。
她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然后打字。“你那天在建材市场，买什么？”发出去。
她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为什么发。就是发了。等了五分钟。没回。她把手机放下。
继续坐着。窗外有车开过的声音，远远的。又等了十分钟。手机亮了。赵暖暖回的消息。
“鹿鹿姐，你还没睡呀？”“买点东西，家里用的[可爱]”陈鹿看着那两条消息。
打字：“什么？”又等了五分钟。赵暖暖回：“一些日用品，
说了你也不感兴趣[调皮]”陈鹿看着那个调皮的表情。日用品。五金店的日用品？
她没再回。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很黑。路灯照着一小片地，
其他地方都是黑的。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手机又亮了。她走回去拿起来看。
赵暖暖又发了一条。“鹿鹿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问我？”“有的话你直接问，
我什么都告诉你[可爱]”陈鹿看着那两行字。什么都告诉我？她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赵暖暖也是这么说的。“姐姐，你有什么事都跟我说，我帮你。”然后呢？
然后她帮她出了门。门关了。她没回来。她打字：“没有。”发出去。然后把手机静音。
躺到沙发上。闭上眼睛。那声笑没来。但她也睡不着。
---第五章 倒数第二天---7月20日。陈鹿醒得比闹钟早。窗外天刚蒙蒙亮，
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那只乌龟还看不清，
得过一会儿等太阳出来才能看见。她躺了十分钟。然后起床。老太太还没醒，次卧的门关着。
厨房里很安静，今天早上没有粥的香味。她去卫生间，洗脸，刷牙。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她盯着看了三秒，转身出去。走到客厅，
站在窗边。楼下很安静。早点摊还没出，遛狗的人还没出来，只有几个晨跑的从楼下经过，
脚步声轻轻的。她看着那些人跑远。手机响了。大晴发消息：起了吗？她回：嗯。
大晴：我现在过来。她没回。继续站在窗边。天越来越亮，太阳从楼后面升起来，
光慢慢铺过来，照在对面的墙上，照在树上，照在地上。早点摊开始摆了。老板推着车出来，
支起棚子，摆上桌子椅子。然后开始生火，烟冒出来，往天上飘。她看着那缕烟。飘着飘着，
散了。门铃响了。大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豆浆包子。“我妈呢？”“还没起。
”大晴走进来，把早饭放桌上，往次卧看了一眼。“让她睡吧，难得她睡这么晚。”她坐下，
打开袋子，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陈鹿也坐下，拿了一杯豆浆。两个人没说话，
就着包子喝豆浆。喝到一半，次卧门开了。老太太走出来，头发乱着，眼睛还有点睁不开。
看见她们，愣了一下，然后说：“几点了？”大晴说：“八点半。”老太太看看窗外，
又看看桌上的早饭。“你们吃上了？”“嗯。”老太太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水龙头声哗哗响。大晴小声说：“我妈昨晚可能没睡好。”陈鹿看着她。大晴说：“她认床。
”陈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老太太出来了，头发梳好了，脸也洗了。她走到桌边坐下，
拿了个包子。“今天干嘛？”大晴看了陈鹿一眼。陈鹿说：“等人。”“等谁？
”“送东西的。”老太太点点头，没再问。吃完早饭，大晴洗碗。老太太回房间收拾。
陈鹿站在窗边，继续看楼下。早点摊前人开始多了。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又来了，
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站在队尾看手机。她看着他买完包子，咬了一口，边嚼边走。
走到小区门口，他停下来，往垃圾桶里扔了个什么东西，然后拐弯，看不见了。
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手机响了。快递短信：您的包裹已放入快递柜，请及时取件。
她下楼。快递柜在小区门口左边，输入取件码，柜门弹开。里面是一个长条形的盒子，不大，
但有点沉。她拿出来，抱着往回走。路过早点摊的时候，老板正在擦桌子。看见她，
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擦。她抱着盒子上楼。进门，大晴看见了，凑过来。“买的什么？
”陈鹿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刀。不是菜刀，是那种户外用的，刀身很长，刀柄是黑色的，
上面还有防滑纹。大晴愣住了。老太太正好从房间出来，看见那把刀，也愣住了。
三个人都没说话。陈鹿把刀拿出来，掂了掂。挺沉的。她把刀放回盒子里，盖上，拿到卧室，
放进衣柜最里面。出来的时候，大晴和老太太还站在那儿看着她。大晴说：“你买刀干嘛？
”陈鹿想了想。“备用。”大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太太忽然开口。“备着好。
”大晴看着她妈。老太太没解释，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放早间新闻，主持人说今天最高温度32度，适合户外活动。陈鹿站在那儿，
看着电视。主持人笑着，说周末可以去郊游。她想起明天是周四。周四没有郊游。
大晴走过来，小声说：“明天就是你说的那天？”陈鹿看着她。“嗯。”大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行。”她没再问。---下午两点，陈鹿又出去了。这次一个人。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就是不想待在家里。走了一会儿，走到那家便利店门口。她停下来。
站在那儿，看着里面。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的，什么都有。饮料、零食、泡面、卫生纸。
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正低头玩手机。她站了三分钟。然后推门进去。拿了两瓶水，
一包饼干，一盒创可贴。结账的时候，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扫码，报价。她付了钱，
走出来。站在门口，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不渴。就是喝一口。喝完了，
她把瓶子扔进垃圾桶。然后往回走。走到楼下，单元门开着。她进去，等电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