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下得又急又狠，像是老天爷憋了一整天的坏脾气，全泼在了这座城市身上。
沈念卿的高跟鞋踩进水坑里，冰凉的污水灌进鞋面，丝袜紧贴在脚踝上，黏腻又狼狈。
她没低头看，也没停下脚步，只是机械地往前走，往巷子深处走。
身后是喜来登酒店的旋转门，金光璀璨，灯火通明。
门童还弯着腰给她鞠了一躬：“沈小姐慢走。”慢走。慢什么走。她是被赶出来的。
半小时前，她还在宴会厅的侧厅里，穿着那条三个月前就定制好的香槟色礼服，
等着她的未婚夫来接她，一起走上主厅的舞台，向来宾宣布他们的婚期。
然后她等来了周家的管家。“沈小姐，”老管家的表情像是便秘，又像是愧疚，
最后只剩下公式化的疏离，“少爷说，今天的订婚宴取消。周家会发公告，
说是两家和平分手。您……您就别进去了，外面记者多。”沈念卿当时没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捧花，粉色的玫瑰，周明远亲自挑的，说衬她的肤色。
她又抬头看了眼侧厅的镜子，镜子里的人妆容精致，眼尾扫了一点细闪，
是为了在灯光下更好看。“什么意思？”她听见自己问。老管家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条热搜，刚发的，点赞已经破了五十万。周氏集团少东家深夜密会神秘女子，
疑似新恋情曝光配图是周明远和一个女人的侧脸，在某个会所门口，女人挽着他的胳膊，
笑得明艳动人。那女人她认识，圈子里出了名的玩咖，
上周还在酒会上阴阳怪气地说“沈念卿不过是仗着两家交情才能攀上周家”。
沈念卿把手机还给老管家，手指没抖。“周明远人呢？”“少爷……少爷在楼上陪林小姐。
他说，回头再跟您解释。”回头。跟林小姐。解释。沈念卿把捧花往老管家怀里一塞，
转身就走。她没去主厅，没去质问，没去撕逼。因为她太清楚了——周明远敢这么做，
周家敢这么干，只有一个理由：她沈念卿，现在配不上他们家了。三个月前，
她爸的公司被查出税务问题，资金链断裂，股价腰斩，现在还在停牌整顿。圈子里都传，
沈家要完了。周家等了三个月，终于等到今天。当着全城名流的面，把她踹了。走得再体面，
也是被踹的。沈念卿走进巷子深处，确定没人看见，才停下脚步。雨浇在她身上，
头发贴在脸上，假睫毛被冲掉了一半，也不知道耷拉在哪。她没带伞，手机没电，
包不知道丢在哪了，高跟鞋的跟好像也崴断了。她靠着墙，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哭出声，但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是难过，是气的。气周明远那个王八蛋，气周家落井下石，
气自己眼瞎了三年。更气的是，明天所有的财经版、娱乐版，都会写她沈念卿被退婚，
被抛弃，被扫地出门。她的照片会跟那个姓林的女人摆在一起，然后被人指指点点：看，
那个输家。她正气得浑身发抖，忽然觉得头顶没雨了。不是雨停了，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她。
沈念卿抬起头。一把粉红色的小伞举在她头顶，伞柄上还挂着两个毛茸茸的小球。
举伞的人太小了，踮着脚尖才能把伞撑稳，伞面歪歪斜斜地罩着她，
撑伞的人自己淋湿了一半。是个三岁左右的小团子。穿着奶白色的连帽衫，
帽子上两只兔子耳朵耷拉着，已经被雨淋得贴在脑袋上。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小裤子，
裤脚湿透了，小皮鞋上也沾满了泥水。她整个人都湿漉漉的，但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像两颗洗过的葡萄，正认认真真地盯着沈念卿看。“姐姐，你蹲着不累吗？”沈念卿愣住了。
小团子见她不说话，歪了歪脑袋，两只小辫子跟着晃了晃：“你是不是在哭？”“没哭。
”沈念卿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骗人。”小团子腾出一只手，往口袋里掏了半天，
掏出一颗皱巴巴的糖，包装纸都湿了，“喏，给你吃。我妈妈说的，哭了就不漂亮了，
吃糖就不哭了。”沈念卿低头看着那颗糖。大白兔，化了，黏在包装纸上。她忽然有点想笑，
又有点想哭。“你妈妈呢？”她问，声音软下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小团子眨眨眼：“妈妈去天上了。”沈念卿心里一紧。“爸爸带我出来的，
”小团子继续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下雨了，“然后爸爸不见了，我找爸爸，
就走走走，走到这里了。”所以是走丢了。沈念卿撑着墙站起来，腿蹲麻了，
晃了一下才站稳。她低头看这个还没她腿高的小家伙，小团子也仰着头看她，
手里的伞还倔强地举着，自己淋着也不肯放下来。“你叫什么名字？”“团子。”“大名呢？
”“就叫团子。”小团子很认真，“爸爸说，我是他的小团子，黏人又黏心。
”沈念卿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她又觉得荒谬。她刚被退婚，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蹲在巷子里哭，然后捡到一个走丢的小孩。这是什么狗血电视剧的情节？“走吧，
”她伸手拉住小团子的手，小小的，凉凉的，软得像没有骨头，“姐姐带你去报警，
找警察叔叔帮你找爸爸。”小团子没动。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念卿：“姐姐，
你还没吃糖。”沈念卿：“……”小团子把糖塞进她手里：“吃吧，吃了就不难受了。
”沈念卿攥着那颗黏糊糊的糖，喉咙忽然哽了一下。她蹲下来，和小团子平视。
“你怎么知道姐姐难受？”小团子想了想，伸手戳了戳沈念卿的心口：“这里，下雨了。
”沈念卿愣住了。小团子又把伞往她那边挪了挪：“姐姐，你去我家躲雨吧，我家很大，
有热热的牛奶，还有软软的被子。”“可是你爸爸不见了——”“他等下就找到了，
”小团子满不在乎，“他每次不见，等下就出现了。笨爸爸，不会丢的。
”沈念卿看着这张小脸，忽然觉得有点眼熟。圆圆的杏眼，小小的鼻子，嘴唇有点翘，
像一颗小樱桃。这张脸她好像在哪见过……在哪呢？她盯着小团子看了三秒，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冷峻的，疏离的，眉眼锋利得像刀子，看人的时候像在看财务报表。
傅沉舟。那个在商场上跟她爸死磕了五年的男人。那个在酒会上跟她擦肩而过，
连余光都不肯给一个的男人。那个被她爸骂了无数遍“傅家那小子，心狠手辣，
早晚不得好死”的男人。这是傅沉舟的崽？沈念卿又仔细看了看小团子。像，太像了。
那眉眼，那轮廓，活脱脱就是傅沉舟的缩小版，只是傅沉舟是冷着脸的，
这小团子是笑眯眯的。傅沉舟的女儿。她爸死对头的女儿。现在走丢了，被她捡到了。
沈念卿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弯。报警？送派出所？联系傅家？然后呢？傅沉舟过来，
面无表情地道谢，带着孩子走人。她继续蹲巷子里哭，明天继续上热搜被人嘲笑。凭什么？
她爸被傅沉舟逼得焦头烂额，公司都快保不住了；她被周家退婚，满城看笑话。傅沉舟倒好，
什么事没有，照样当他的商业新贵，照样冷着脸看不起人。现在他女儿在她手里。
沈念卿低头看着小团子。小团子仰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一点防备都没有。“姐姐，
”小团子晃了晃她的手，“你家有没有牛奶？我渴了。”沈念卿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个念头很离谱，很幼稚，很没有道理。但她现在被雨淋透了，被退婚气疯了，
被全世界抛弃了。她太需要做点什么，太需要握住点什么，太需要证明自己还不是一无所有。
哪怕只是拐走死对头的崽，气气那个冷面瘫。反正明天再送回去就是了。就一晚。就一晚上。
“走，”沈念卿一把抱起小团子，小团子轻得像一团棉花，软软地窝在她怀里，
那把粉色的小伞还努力举着，罩在两人头顶，“跟姐姐回家。姐姐家有牛奶，有饼干，
还有小熊图案的睡衣。”“真的吗？”小团子惊喜地瞪大眼睛。“真的。”“比我家还好吗？
”“比你家的好，”沈念卿抱着她往巷子口走，雨还在下，但她忽然不觉得冷了，
“你家有什么？”小团子认真地数：“有爸爸，有阿姨，有好多好多玩具，有软软的床，
有小兔子……”“那都是你的，”沈念卿把她往怀里紧了紧，“姐姐家有小熊，
会抱着睡觉的那种。”小团子眼睛亮了：“我要小熊！”“给你。”“我还要姐姐抱着睡。
”“也给你。”小团子满意地缩在她怀里，小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姐姐，”她迷迷糊糊地说，“你身上好香。”沈念卿脚步顿了一下。“比我爸爸香，
”小团子闭着眼睛，嘟囔着，“爸爸臭，不洗澡。”沈念卿忍不住笑了。她站在巷子口，
雨幕里，一辆出租车正好开过来。她抬手拦下，抱着小团子钻进车里。“去滨江路，翡翠湾。
”车子启动，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小团子已经睡着了，窝在她怀里，呼吸轻轻的，
小嘴微微张着，像一只小奶猫。沈念卿低头看着这张小脸。她想起傅沉舟。那个男人，
上个月在她爸公司门口，她刚好下车，他刚好上车。两人隔着三米的距离，
她下意识点了下头，他连看都没看她，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去了。当时她气得咬牙，
心想你傅沉舟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运气好赶上了风口，早晚有一天栽跟头。
现在她抱着他女儿。他女儿软软地靠在她怀里，信任地闭着眼睛，小手还攥着她湿透的衣襟，
攥得紧紧的。沈念卿忽然有点心虚。她这是在干什么？报复傅沉舟？气他？让他着急？
可是这孩子是无辜的。她才三岁，什么都不懂，只是走丢了，遇到一个蹲在巷子里哭的姐姐，
就想把自己的糖给她吃。沈念卿低头亲了亲小团子的额头。“对不起，”她小声说，
“姐姐明天就送你回去。”小团子没醒，只是往她怀里拱了拱，
嘟囔了一句：“爸爸……臭……”沈念卿：“……”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沈念卿抱着小团子进屋，踢掉断了跟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她把这小东西放在沙发上，
转身去浴室放热水。等水放的间隙，她翻了翻手机。充电开机，消息炸了。一百多条微信，
二十几个未接来电。她没看，先点开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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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很精彩。周明远那女的谁啊，长得跟沈念卿比差远了吧沈家都要破产了，
周家又不傻心疼沈念卿，被绿得明明白白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但我嗑瓜子看得挺开心沈念卿把手机扣在桌上。不看了。明天再说。她去浴室试了试水温，
刚好。出来抱小团子，小团子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揉眼睛，迷糊地看着陌生的环境。
“姐姐？”她有点不安。“嗯，姐姐在，”沈念卿走过去，蹲下来，“洗澡好不好？
洗完澡喝牛奶，然后抱着小熊睡觉。”小团子看着她，慢慢伸出小手，让她抱。
沈念卿把她抱进浴室，脱掉湿透的小衣服。小团子乖乖地站在浴缸里，任她浇水，
任她抹泡泡，一点都不闹。“姐姐，”小团子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呀？”“沈念卿。
”“沈念卿……”小团子念了两遍，“好好听。”“你呢？你大名叫什么？
”小团子眨眨眼：“傅星晚。”傅星晚。星星的星，晚霞的晚。沈念卿动作顿了一下。
傅沉舟给他女儿取这个名字？还挺……文艺的。“谁给你取的名字？”“爸爸，
”小团子——傅星晚说，“爸爸说，我是晚上的星星，亮亮的，他一看就高兴。
”沈念卿沉默了。她想起傅沉舟那张冷脸，想象他说出这种话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诡异。
那个男人，也会说这种话？洗完澡，沈念卿翻出自己一件干净的T恤给小团子穿上，
T恤太大，直接拖到脚踝。她又找了一条毛巾，把小团子湿漉漉的头发包起来，搓了搓。
小团子乖乖坐着，一动不动，像个小布偶。“饿不饿？”“饿。”沈念卿去厨房热牛奶，
又翻出一包没拆封的饼干。小团子坐在餐桌前，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喝得嘴边一圈白胡子。喝完奶，沈念卿带她去睡觉。她家没有儿童房，
就让小团子睡自己床上。她翻出一只很久没抱过的小熊玩偶，塞进小团子怀里。“小熊给你。
”小团子抱着小熊，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睡哪里？”“睡旁边。”“我要抱着姐姐睡。
”沈念卿上床，小团子立刻滚过来，钻进她怀里，把小熊塞在两人中间，小手搂着她的脖子。
“姐姐，你香香的。”沈念卿轻轻拍着她的背。“姐姐，你明天还会在吗？”“在。
”“姐姐，我爸爸明天会来找我吗？”沈念卿顿了一下。“会的，”她说，
“明天姐姐就送你回去。”小团子沉默了一会儿。“姐姐，”她很小声地说，
“我可以不回去吗？”沈念卿一愣。“我想和姐姐在一起，”小团子把脸埋在她怀里，
“姐姐香香的，软软的，比爸爸好。”沈念卿哭笑不得。“你爸爸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他笨，”小团子闷闷地说，“他找不到我。”沈念卿没说话。她忽然有点后悔。
这孩子这么小，这么软，这么信任她。她今晚的举动，算什么？报复傅沉舟？
还是发泄自己的委屈？明天，明天一定送回去。她轻轻拍着小团子的背，哄她睡觉。
小团子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小脸睡得红扑扑的。沈念卿低头看着她，忽然想起那颗糖。
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来。糖纸已经彻底湿烂了，但里面的糖还在。她剥开，放进嘴里。甜的。
很甜。她很久没吃过糖了。成年以后，她戒糖，戒碳水，戒一切会让她发胖的东西。
她要保持身材，保持体面，保持一个沈家千金该有的样子。但今天，她什么都没了。
体面没了，未婚夫没了，家业也没了。她就剩这颗糖了。沈念卿含着糖，眼眶忽然热了。
小团子在她怀里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攥住她的衣服，
嘟囔了一句：“姐姐……不怕……”沈念卿愣了一下。小团子没醒，只是梦呓。
“姐姐……不怕……团子在……”沈念卿闭上眼，眼泪滑下来，落在枕头上。
她把小团子抱紧了一点。窗外，雨还在下。但好像没那么冷了。第二天早上，
沈念卿是被门铃吵醒的。她睁开眼，头疼，眼睛肿，嗓子干。怀里的小团子还在睡，
抱着小熊，睡得四仰八叉。门铃又响了。响得很急，很暴躁。沈念卿皱眉，轻手轻脚下床，
披了件外套去开门。门一开，她愣住了。门口站着傅沉舟。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
眼眶下面一片乌青，像是被人揍了两拳。他左手抱着一个枕头，
右手拖着一个粉色的小行李箱，整个人靠在门框上，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沈念卿还没开口，
傅沉舟先说话了。他声音沙哑，像是喊了一整夜。“我女儿呢？
”沈念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傅沉舟没进门，就站在门口，
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此刻红红的，盯着她，声音放低了，带着点求饶的意味。
“她昨晚尿床了。她认床，认人，认枕头。我哄了一晚上，她不睡，哭着要那个香香的姐姐。
”沈念卿：“……”傅沉舟把枕头往她怀里一塞，又把小行李箱推进门，
然后整个人往门框上一靠，闭上眼。“你拐走了我女儿，就得负责。”他睁开眼看她，
眼下乌青，神情憔悴，但眼神认真得过分。“连我一起收了吧。
”沈念卿低头看看怀里的枕头，又看看脚边的小行李箱，
再抬头看看门口这个厚着脸皮赖上来的男人。她身后，小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傅沉舟，惊喜地叫了一声：“爸爸！”然后跑过来，抱住傅沉舟的腿，
仰头看着沈念卿，使劲点头。“对！爸爸也得要！”沈念卿：“……”傅沉舟低头看女儿，
又抬头看沈念卿，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但她看见了。
那笑容里分明写着四个字——我赖定了。第二章沈念卿站在门口，抱着一个枕头，
脚边放着一个粉色小行李箱，面前站着一个满脸憔悴的男人，
腿上还挂着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团子。这场面太魔幻了。
魔幻到她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被雨淋傻了，现在还在做噩梦。“等等，”她抬手按住太阳穴，
“你刚才说什么？”傅沉舟靠在门框上，西装皱得像是被人揉成一团又展开，领带歪到一边，
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他平时在财经新闻里出现的时候，
永远是一丝不苟的三件套，眼神冷淡，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的。现在这个人和那个形象，
差了十个宿醉的流浪汉。“我说，”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拐走了我女儿，就得负责。
”“我没拐——”“你抱走了她，”傅沉舟打断她，低头看了眼腿上的小团子，
“她昨晚尿床了。”小团子立刻松开他的腿，仰头抗议：“我没有！”“你有。”“我没有！
”“你今早六点尿的，”傅沉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女儿，“我的衬衫给你当了尿布。
”小团子脸一红，抱着沈念卿的腿把脸埋进去，闷闷地说：“姐姐你别听他的，爸爸瞎说。
”沈念卿低头看着这团软乎乎的小东西，又抬头看看傅沉舟，忽然觉得脑子不够用。
“你先进来，”她往旁边让了让，“别堵在门口，邻居看到了像什么话。”傅沉舟没动。
他看着她，眼睛红红的，眼底是彻夜未眠的血丝，但眼神却清亮得很，像是什么都算计好了。
“你让我进去？”“不然呢？让你在门口站着？”沈念卿没好气，“你女儿还在我这儿。
”傅沉舟点点头，迈步进门。他走路的时候沈念卿才发现，他的皮鞋上全是泥点子，
裤脚也湿透了，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你昨晚没回家？”她问。“找了你们一夜，
”傅沉舟说，“报警，调监控，查出租车记录。最后查到车牌，找到司机，
司机说在滨江路翡翠湾下的车。我挨个楼按门铃，按到早上六点。”沈念卿愣住了。
翡翠湾有二十几栋楼。“你……挨个按门铃？”“嗯，”傅沉舟把那个粉色小行李箱拖进来，
“按到一半，手机没电了。我怕她哭，怕她认生，怕她晚上睡不着。”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汇报工作。但沈念卿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她忽然有点心虚。
昨晚她抱着小团子回家的时候，只觉得是报复傅沉舟，是发泄自己的委屈。
她没想过这个男人会找一夜，没想过他会挨个楼按门铃，
没想过他会担心女儿哭、女儿认生、女儿睡不着。“对不起，”她脱口而出，
“我昨晚应该送她去派出所的。”傅沉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后怕，
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不用对不起，”他说，“她喜欢你。
”小团子从沈念卿腿后面探出脑袋，使劲点头：“我喜欢姐姐！”傅沉舟低头看女儿，
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她很久没这么喜欢一个人了，”他说，
“从她妈妈走后。”沈念卿心里一紧。她想起昨晚小团子说的“妈妈去天上了”。
傅沉舟没继续这个话题，他把那个粉色小行李箱打开，开始往外拿东西。“这是她的枕头，
她认枕头，不抱着睡不着。”一个粉色的小枕头，上面印着兔子。“这是她的睡衣，
昨晚尿湿了，我带了新的。”一套印着小草莓的棉质睡衣。“这是她的奶瓶，她睡前要喝奶，
180毫升，水温40度，不能烫不能凉。”一个粉色的小奶瓶。“这是她的绘本，
她睡前要听故事，不听睡不着。”三本绘本，封面上都是小动物。“这是她的……”“等等，
”沈念卿打断他，“你这是干什么？”傅沉舟抬起头，眼下乌青，神情坦然。“搬过来住。
”沈念卿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搬过来住，”傅沉舟重复了一遍，“她认床，
认人，认枕头，还认你。昨晚我哄了她一晚上，她哭着要那个香香的姐姐。我没办法。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不收留我们，她就睡不着。她睡不着，我也睡不着。
我睡不着，明天有个三个亿的合同就签不下来。合同签不下来，公司就要亏钱。公司亏钱，
你爸的公司就更没救了。”沈念卿：“……”这是在威胁她？还是在求她？
“你爸的公司现在停牌整顿，”傅沉舟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需要资金注入，需要资源对接，需要有人帮他疏通关系。这些，我都能做。
”沈念卿眯起眼睛。“你在跟我谈条件？”“我在跟你谈合作，”傅沉舟说，
“你收留我们父女俩，我帮你爸的公司渡过难关。等价交换，公平合理。”沈念卿看着他。
这个男人站在她家客厅里，西装皱得像咸菜，眼眶乌青像熊猫，
手里还拿着一个粉色的小奶瓶。但他说话的语气，
那种笃定的、算计的、一切尽在掌控的语气，和她记忆中那个冷面总裁一模一样。
他算准了她会答应。因为她需要。她爸的公司需要，她沈家需要，她沈念卿需要。
“你这是趁火打劫。”她说。“随你怎么说，”傅沉舟把奶瓶放回箱子里，“反正我不走了。
”小团子在旁边使劲点头：“对！不走了！”沈念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看看傅沉舟，又看看小团子。小团子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姐姐，
”她小声说，“让爸爸留下吧。他很乖的，不吵不闹，还会做饭。”沈念卿挑眉，
看向傅沉舟：“你会做饭？”傅沉舟面不改色：“会煮泡面。”“……”“还会煎蛋。
”“……”“蛋有时候会糊。”小团子补充说明：“爸爸煎的蛋黑黑的，像石头。
”沈念卿忍不住笑了。傅沉舟看着她笑，眼神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合上小行李箱，站起身，“我住哪间？”沈念卿还没反应过来，
他已经拖着箱子往卧室方向走了。“等等——”她追上去，“我没答应！
”傅沉舟停在次卧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回头看她。“这间就行，”他说，“有床，有窗，
能住人。”“这是我家的次卧——”“现在是我的了。”“傅沉舟！”他转过身，看着她。
离得近了，沈念卿才看清他眼底的血丝有多重，黑眼圈有多深。
他的下巴上冒出一点青色的胡茬，嘴唇干得起了皮，整个人像是三天三夜没睡觉。“沈念卿，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低下来，“我找了她一夜。”沈念卿喉咙里的话堵住了。
“我按了二十几栋楼的门铃，按到手指都肿了，”他抬起手，给她看，指关节确实红红的，
“我每按一家门铃，都在想，万一她不在这里怎么办。万一她被人带走了怎么办。
万一她……”他没说完，停住了。沈念卿看着他的手，说不出话来。“她是我女儿，
”傅沉舟说，“她妈妈走的时候，她才一岁。我一手把她带大，她就是我命。”他顿了顿，
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你昨晚抱着她走了，我不知道你是谁，
不知道你要把她带到哪去。我就一个念头，找到她，把她带回来。”沈念卿喉咙发紧。
“对不起，”她又一次说，“我真的……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傅沉舟看着她，半晌，
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他说，“她跟我打电话了。”沈念卿一愣。“打电话？
”“昨晚在出租车上，”傅沉舟说，“她用你手机给我打的电话。
”沈念卿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她昨晚手机没电，回家才充上，根本没看通话记录。
“她告诉我，她遇到了一个香香的姐姐，姐姐带她回家，给她喝牛奶，给她讲故事，
还抱着她睡觉，”傅沉舟说，“她说姐姐哭了，她把糖给姐姐吃了。她说姐姐很好，
她喜欢姐姐。”沈念卿愣住了。小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脸看她。
“姐姐，你昨晚哭了，团子陪你，对不对？”沈念卿低头看着这张小脸，眼眶忽然有点热。
“对，”她蹲下来，和小团子平视，“你陪姐姐了。”小团子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那姐姐也陪团子好不好？团子睡觉要人陪的，爸爸陪不好，他太臭了。
”傅沉舟在后面轻咳一声。沈念卿忍不住笑了，抬头看他。他站在那儿，
抱着那个粉色小枕头，手里还攥着小奶瓶，西装皱得不成样子，但眼神却柔和下来。
“那就这样吧，”她说，“你先住下，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走。”傅沉舟点头。“成交。
”第一天就鸡飞狗跳。傅沉舟说要洗澡，沈念卿给他找了条浴巾，把人推进浴室。五分钟后，
浴室门开了条缝，探出一只手。“洗发水在哪？”沈念卿翻了个白眼，
去储物间拿了一瓶新的，拍在他手上。又五分钟。“这是洗发水还是护发素？
”沈念卿深吸一口气，走到浴室门口，隔着门板说：“瓶子上写着，自己看。”沉默了两秒。
“看不懂。”沈念卿：“……”她一把拉开门，傅沉舟站在里面，上半身赤裸，
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流，流到锁骨，流到胸膛，
流到腹肌——沈念卿移开视线，伸手拿起洗发水瓶子，指着上面的字。“看清楚，
这是洗发水。护发素是白色的瓶子，那个是。”傅沉舟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你脸红了。”“我没有。”“红了。”“傅沉舟，你再废话就自己出去找房子。
”傅沉舟闭嘴了。沈念卿摔上门，心跳有点快。一定是被气的。一定是。中午做饭，
沈念卿系上围裙准备大展身手。傅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
“需要帮忙吗？”“不用，”沈念卿头也不回，“你坐着别动就是最大的帮忙。
”傅沉舟没动，也没走。他就那么靠着门框，看着她切菜，看着她开火，看着她往锅里倒油。
沈念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看什么？”“看你做饭。”“有什么好看的？
”傅沉舟沉默了一下，说：“很久没见过人做饭了。”沈念卿手上动作一顿。“家里有阿姨，
”他说，“团子小时候请过育儿嫂，后来换了保姆。做饭都是她们做，我没进过厨房。
”沈念卿回头看他。他站在那儿，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里有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那你平时吃什么？”“外卖，食堂，应酬。”“团子呢？”“保姆做。”沈念卿没说话，
转回去继续炒菜。油锅里滋滋响，她翻着铲子，忽然想起昨晚小团子说的“爸爸臭，
不洗澡”。这个男人，一个人带大三岁的女儿，应该挺不容易的吧。“沈念卿。”“嗯？
”“盐放多了。”沈念卿低头一看，果然，盐罐子被她抖进去小半勺。
她瞪他一眼：“你看见了不早说？”傅沉舟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锅铲。“我来。
”他站在她旁边，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她刚才给的那瓶，
清爽的柑橘调。他翻了翻锅里的菜，又尝了一口，皱了皱眉。“确实咸了。
”沈念卿：“……”“不过没关系，”他说，“加水煮一下，变成汤菜，就不咸了。
”说着他真往锅里加了半碗水，咕嘟咕嘟煮起来。沈念卿看着他娴熟的动作，有点意外。
“你不是说不会做饭吗？”傅沉舟头也不回：“我说的是会煮泡面，会煎蛋。
”“那这是——”“现学的，”他拿铲子搅了搅锅，“看了几个美食视频，稍微会一点。
”沈念卿无语了。看视频就能学会炒菜？这是什么神仙脑子？“你那个三个亿的合同，
”她忽然问，“真那么重要？”傅沉舟动作顿了一下。“重要，”他说，“签下来，
你爸的公司就有机会。”沈念卿愣住了。他说的不是“我公司就有机会”，
是“你爸的公司就有机会”。“你……”“昨晚答应你的，”他关火，把菜盛出来，
“我说话算话。”沈念卿看着那盘被煮成汤菜的炒肉片，心里忽然有点复杂。下午，
沈念卿有个视频会议。她换了件正式一点的衬衫，坐到书房里，打开电脑。
会议是公司内部的，讨论资金链的问题。财务总监汇报了一堆数据，全是坏消息。
她爸在视频那头愁眉苦脸，头发好像又白了几根。沈念卿一边听，一边做笔记，
眉心拧成疙瘩。正开着会，书房门忽然开了。傅沉舟走进来，穿着她的浴袍。对，她的。
那件白色的、丝质的、她洗完澡穿的那件浴袍。他个子太高，浴袍穿在他身上短了一截，
露出半截小腿，领口也敞着，露出大片胸膛。沈念卿瞪大眼睛，刚要开口，
他已经走到她身后，把一杯咖啡放在她手边。“老婆，你的咖啡。”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让视频那头的人听见。视频那头的财务总监愣住了。她爸愣住了。会议室里所有人，
都愣住了。沈念卿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傅沉舟却像没事人一样，对着镜头扫了一眼，
语气淡淡地问：“看什么看？没见过给老婆递咖啡的？”说完，他转身走了。走出去之前，
还顺手帮她把门带上了。书房里一片死寂。沈念卿看着视频里那些目瞪口呆的脸，
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那个……”她艰难地开口，“他是我……”“男朋友？
”财务总监试探着问。“老公？”另一个同事眼睛都亮了。“沈总，”她爸在视频那头，
脸色复杂得难以形容，“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傅氏集团的傅沉舟？”沈念卿闭上眼。“是。
”视频那头炸了锅。她爸的表情从复杂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困惑，
从困惑变成了……欣慰？“好，好，”她爸喃喃自语，“傅沉舟那小子，虽然平时心黑手辣，
但要是成了自家人……那也不是不行……”沈念卿：“……”爸，你在想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会议草草结束。沈念卿冲出书房，发现傅沉舟正坐在沙发上，
和小团子一起看动画片。他穿着她的浴袍，抱着她的抱枕，脚上穿着她的拖鞋，
一脸坦然地看着电视里的小猪佩奇。“傅沉舟！”他抬起头，表情无辜。“怎么了？
”“你刚才说什么‘老婆’？！”“帮你撑场子，”他说，“你公司那帮人，
不就是想看你家垮台吗？我这么一出现，他们就不敢乱动了。”沈念卿噎住了。
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再说了，”他继续看着电视，“你爸看到我，
就不会再催你相亲了。”沈念卿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爸催我相亲？”傅沉舟没回答，
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知道很多事。沈念卿忽然有点不安。
“你到底……”“爸爸！”小团子忽然叫起来，“佩奇摔倒了！”傅沉舟低头看屏幕，
认真地点头：“嗯，摔了。”“她疼不疼？”“不疼，她是动画片。”“那我摔了疼不疼？
”“你摔了疼。”“那我不要摔。”“嗯，别摔。”父女俩的对话幼稚得不行，
沈念卿站在旁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个男人，刚才还在她的视频会议里捣乱，
现在又在这儿认真地和三岁小孩讨论小猪佩奇疼不疼。她看不透他。晚上睡觉前，
又出了一件事。小团子要听故事。沈念卿拿了绘本，坐到床边，准备给她讲。
小团子却摇头：“不要姐姐讲，要爸爸妈妈一起讲。”沈念卿愣住了。“爸爸妈妈一起讲？
”小团子点头，眼睛亮亮的。“别人的爸爸妈妈都一起讲故事的，”她说，
“幼儿园的小朋友说的。”沈念卿看向傅沉舟。傅沉舟站在门口，表情看不出来什么。
“傅沉舟，”她喊他，“过来。”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两人一人一边，
把小团子夹在中间。小团子开心极了，抱着小熊，左看看右看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讲吧！”她说。沈念卿翻开绘本，是一本讲小兔子的故事。她读一句，傅沉舟接一句。
她读：“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傅沉舟接：“它住在森林里……”她读：“有一天，
它迷路了……”傅沉舟接：“找不到回家的路……”小团子听得很认真，一会儿看看沈念卿，
一会儿看看傅沉舟，小手紧紧攥着小熊的耳朵。故事讲完了，小团子却不肯睡。“再讲一个。
”沈念卿又讲了一个。讲完，小团子还是不肯睡。“再讲一个。”傅沉舟开口了：“该睡了。
”“不要！”“要。”“不要不要！”傅沉舟看着女儿，忽然说：“你再不睡，
明天就没有牛奶喝了。”小团子瘪嘴，要哭。沈念卿赶紧说：“有牛奶，姐姐给你热。
”小团子立刻不瘪了，看着傅沉舟，得意洋洋。傅沉舟看着沈念卿，眼神有点无奈，
又有点别的什么。“你这样会把她惯坏的。”他说。“她才三岁，”沈念卿说，
“惯一惯怎么了？”傅沉舟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很轻，很短，但沈念卿看见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和平时那副冷面瘫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忽然觉得，你来当团子的妈妈，好像也不错。
”沈念卿脸一下子红了。“胡说什么！”傅沉舟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女儿。
小团子已经睡着了，抱着小熊，小嘴微微张着，睡得又香又甜。沈念卿看着这一幕，
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这个男人，这个三岁的小团子，就这么闯进了她的生活。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傅沉舟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但此刻，看着这父女俩，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夜深了。沈念卿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傅沉舟白天说的那些话，想起他在视频会议里喊的那声“老婆”，
想起他穿着她的浴袍走来走去的样子。这个人，到底是来干嘛的？真的是为了女儿？
还是有别的目的？她想了半天，想不出答案。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忽然亮了。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星空，昵称是一个字：傅。
沈念卿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三秒，点了通过。消息立刻弹过来。傅：团子说想你了。
沈念卿一愣。沈：她不是睡着了吗？傅：睡着了也说梦话，喊姐姐。
沈念卿心里软了一下。沈：你还不睡？傅：睡不着。沈：怎么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傅：怕明天醒来，你和团子都不在了。沈念卿看着这条消息，愣住了。
这是傅沉舟说的话？那个冷面总裁，那个心黑手辣的男人，那个在商场上从不手软的对手？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他又发来一条。傅：早点睡。明天见。然后头像就暗了。
沈念卿握着手机，盯着那几句对话，看了很久。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枕头上。
她忽然想起昨晚，小团子窝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服，嘟囔着“姐姐不怕”。今晚，
那个男人发消息说，怕明天醒来，她和团子都不在了。沈念卿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
心口那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动了一下。第三章沈念卿是被一阵香味馋醒的。
她睁开眼，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床头柜上的闹钟指着八点半——她居然睡到了八点半。自从公司出事，
她已经连续一个多月没睡过这么沉了。香味是从门缝里钻进来的，
带着葱花的焦香和鸡蛋的油香，还有一点点……糊味。沈念卿披上外套，揉着眼睛走出卧室。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诡异的画面。厨房里，傅沉舟穿着她的粉色围裙——对，
就是那条她凑单买的、一次都没穿过的、印满小草莓的粉色围裙——正在灶台前煎蛋。
他神情专注，眉眼认真，仿佛面前不是平底锅，而是一份三个亿的合同。锅里的蛋，
边缘已经焦黑了。小团子站在他脚边，仰着头，一脸期待。“爸爸，蛋好了吗？”“快了。
”“黑黑的可以吃吗？”“可以。”“好吃吗？”傅沉舟沉默了一秒。“不好吃也得吃。
”小团子瘪嘴，扭头看见沈念卿，眼睛立刻亮了。“姐姐！”她蹬蹬蹬跑过来，
一把抱住沈念卿的腿，仰着脸邀功：“爸爸在给姐姐做早饭！我让他做的！
我说姐姐要吃好吃的！”沈念卿弯腰把她抱起来，小团子软乎乎地窝在她怀里，
身上有一股奶香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着两个小揪揪。“谁给你梳的头发？”她问。
“爸爸，”小团子摸摸自己的小揪揪，“爸爸梳得不好，歪了。”沈念卿仔细看了看，
确实歪了，一个高一个低。“姐姐一会儿帮你重新梳。”“好！
”傅沉舟端着两个盘子走过来，盘子里是两片吐司、两个煎蛋、几片西红柿。
煎蛋果然黑了一圈边，但摆盘意外的讲究，西红柿还切成了兔子形状。他看着沈念卿，
眼神平静，语气也平静。“吃吧。”沈念卿看看盘子里的兔子西红柿，
又看看他身上的粉色草莓围裙，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傅沉舟顺着她的视线低头，
发现自己还穿着围裙，面无表情地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团子非要我穿，”他说，
“说好看。”小团子使劲点头：“爸爸穿粉色好看！像大草莓！”沈念卿忍不住笑了。
傅沉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耳尖好像红了一点。一定是阳光照的。一定是。
早饭吃到一半，沈念卿的手机响了。是她妈。她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炸了。
“念念！你谈男朋友了？！还是傅沉舟？！傅家的那个傅沉舟？！
你爸说你视频会议里有个男人叫你老婆？！是不是真的？！多大了？！长得怎么样？！
对你好不好？！有没有照片给妈发一张？！”沈念卿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头稍微消停，
才开口。“妈，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哪样？！你爸说你俩都同居了！
傅沉舟住咱家了！是不是真的？！”沈念卿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正在给小团子切吐司的傅沉舟。
他动作优雅，刀法精准，仿佛切的是牛排不是两块钱一片的吐司。“是……住在这儿，
”她艰难地说，“但只是暂住——”“暂住也是住！”她妈的声音又拔高了，
“同居就是同居！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不跟家里说？傅家家境比周家好多了，
傅沉舟长得也比周明远强，你早说啊，妈还操什么心！”沈念卿头大。“妈，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因为他女儿——”“女儿？！他有女儿？！”沈念卿闭上眼。完了。
说漏嘴了。“他有女儿怎么了？！”她妈的声音更高了，“有女儿更好！省得你生了！
直接当现成的妈！多好！”沈念卿：“……”“妈，你冷静一点——”“我冷静不了！
你等着，我下午就过去！”“别——”嘟嘟嘟。挂了。沈念卿看着手机，陷入沉思。
她妈要来了。她妈，沈太太，江湖人称“沈家铁嘴”，战斗力堪比一个加强连。
当年她爸公司被人坑，她妈一个人堵在对方公司门口骂了三天，最后对方老总亲自出来道歉。
现在她妈要来看“女婿”。傅沉舟抬起头，看她一脸生无可恋。“怎么了？”“我妈要来。
”傅沉舟表情没什么变化。“来就来，正好见见。”沈念卿瞪他。“见什么见？
你又不是我男朋友！”傅沉舟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现在不是，一会儿可能是。
”沈念卿：“……”小团子在旁边举手：“姐姐，奶奶要来看我吗？我乖，奶奶会喜欢我！
”沈念卿低头看着这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奶奶”不是来看你的，
是来看你爸的。而且你爸不是我男朋友。虽然他现在穿着我的围裙，住在我家，给我做早饭，
还叫我老婆。但这都是误会。都是。上午十点，沈念卿在书房开电话会。
傅沉舟带着小团子在客厅玩积木，玩着玩着，小团子忽然说：“爸爸，我想尿尿。
”傅沉舟放下积木，带她去卫生间。尿完出来，小团子又说：“爸爸，我想喝水。
”傅沉舟去厨房倒水。倒完水，小团子又说：“爸爸，我想姐姐。”傅沉舟端着水杯，
走到书房门口，站住了。他没敲门，就那么站着。沈念卿正在电话里跟人吵架，
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火气。“这批货的尾款为什么还没到？合同写的是上周五，
现在已经周二了！……什么？验收不合格？哪不合格？我们按你们的要求改了八遍，
你们每次都说不行，到底想要什么？！”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沈念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