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喂了3个月流浪猫，陌生律师找上门给你8万

路灯是黄的。不是暖，是病。像我出租屋楼道里那盏声控灯，咳一声亮三秒，再咳一声，

它喘着气续命。老小区的灯，和我一样，熬着，不熄，但光里全是灰。

我蹲在三单元门口的花坛边，左手攥着半根火腿肠，右手撑着膝盖，腰椎第三节在发酸。

今天连轴转了十四小时。从早九点到凌晨一点，处理了217条差评，43通哭诉电话，

8次被骂“客服是人不是机器”。最后一条消息是主管发来的：“小满，

明早九点前把Q3用户情绪图谱做完，老板要看。”我点了发送：“收到。”然后关掉手机，

把屏幕朝下按进裤兜。那点光，我受够了。“小橘子，吃饭啦。”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走自己刚浮起来的一点活气。它从冬青丛底下钻出来。一身橘毛沾着露水和灰，

耳朵尖翘着，尾巴尖微微卷着，像一小截没写完的问号。它不叫。只是快步走来，

蹭我左手手背，鼻尖冰凉，胡须扫过我指节的薄茧。

那是每天捏鼠标、撕快递单、拧泡面盖子磨出来的。我掰开火腿肠，掰得很慢。不是舍不得。

是怕掰太快，它没来得及舔干净就掉进砖缝。我见过它舔空塑料包装袋的样子，

舌头伸得老长，像在舔一口失而复得的尊严。它吃得很安静。我盯着它嚼动的腮帮，

忽然鼻子发酸。不是难过。是太满了——满得装不下别的，只好从鼻腔里漫出来。就在这时，

身后有人开口。声音不高，但像一把削薄的刀，稳稳插进我后颈的肌肉里：“林小姐，

你喂了它三个月，对吗？”我没回头。先数了三秒。一秒想：是不是物业又来查电动车上楼？

二秒想：是不是隔壁租客投诉我猫毛飘进他家窗台？三秒想：完了，火腿肠快凉了，

它爱吃温的。然后我才转头。一个男人站在三步外。西装是深灰的，没皱。领带是藏青的，

没歪。公文包是哑光黑的，边角磨损得恰到好处。不是新买的，是常背的。他没打伞，

头发梢挂着细水珠，像刚从一场没淋湿他的雨里走来。他递来一张名片。白底，黑字，

烫金边角，印着“恒信律师事务所｜李砚”和一串座机号。我盯着那串号码，没接。他没催，

只是把名片往前送了半寸，指尖干净，指甲剪得极短，指节处有淡褐色的老茧。“我是律师，

受陈爷爷遗嘱委托，给你送八万元。”我手一抖。半截火腿肠掉在地上。它立刻低头去叼，

我下意识伸手去拦，指尖碰到它温热的鼻尖。那一瞬，我脑里炸开三行字：我不贷款。

我不买保险。我不信天上掉钱。我猛地后退半步，脚跟撞上花坛水泥沿，差点崴倒。

“我没钱！”我脱口而出，声音劈了叉，“我不贷！不买！不签！不听！不——”话没说完，

我一把抄起小橘子，把它裹进我洗得发软的牛仔外套里。它没挣扎。

只是把下巴搁在我左锁骨上，呼出的热气，烫得我一颤。我转身就往楼道跑。

声控灯“啪”地亮了，惨白，像手术室的光。我听见他在我身后说：“林小姐，你手机里，

有它三个月的喂食记录。”我没停。但心跳漏了一拍。我确实有。不是刻意存的。

是每次喂完，它蹲在花坛沿上舔爪子，我就顺手拍一张。没发朋友圈，没加滤镜，就存着。

像存几粒糖，等哪天苦得咽不下饭，就打开看看。一共89张。最早那张，拍于6月12号，

凌晨00:47。我加班回来，头发湿着，

手里拎着超市打折的火腿肠和一盒过期一天的酸奶。它第一次没躲，蹲在路灯下，看我。

我蹲下，它也蹲下。我伸手，它把脸凑过来。我拍下它眯着眼的样子，右耳缺了一小块毛，

像被谁啃过一口。我没想过，有人会数清——它被我喂了，整整90天。而此刻，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老小区昏黄的灯下，说：“陈爷爷，把他的养老积蓄，留给了你。

”我跑进楼道，没按电梯，爬楼梯。四层，86级台阶。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悬着的心上。

我冲进出租屋，“砰”一声甩上门，反锁，再插上链条锁。小橘子从我怀里跳下来，

绕着我脚踝转圈，喉咙里咕噜着，像一台老旧但坚持运转的小马达。我扑到门边，

耳朵贴在冰凉的铁皮门上。楼道静得能听见声控灯电流的嘶嘶声。没有脚步声。没有敲门声。

没有“林小姐，开下门”的声音。我松了半口气，又立刻绷紧——这更可怕。骗子才不追。

骗子知道，人怕得越狠，越不敢开门。我扑到窗边，拉开一条缝。楼下，路灯下空空如也。

只有风卷着几片枯梧桐叶，在打转。我转身，背靠着窗框滑坐在地，抱起小橘子，

把它整个捂在胸口。它心跳很快，咚、咚、咚，像一面被敲急的小鼓。我摸它后颈，

它舒服地眯起眼。“你认识陈爷爷？”我问它。它当然不答。只是把脸往我手心拱，

呼噜声更大了。我忽然想起——它总在七点整准时出现。不是我喂它的时间，是它来的时间。

我七点下班，它七点蹲在花坛边。我八点喂它，它八点蹲在花坛边。我九点加班回来，

它九点蹲在花坛边。它不等食物。它等我。我喉头发紧。掏出手机，点开相册。89张。

我一张张往上翻。6月21日，它右前爪沾着泥，我蹲着给它擦，它没躲。7月3日，暴雨，

我用硬纸板给它搭了个斜顶小屋，它睡在里面，尾巴尖露在外面，轻轻晃。7月18日，

我发高烧38.7℃，没吃药，只灌热水，夜里三点撑不住，下楼喂它，它蹲在我脚边，

用头一遍遍撞我小腿。8月12日，我被客户骂哭，躲在花坛后擤鼻涕，它跳上来，

把整个身子压在我手背上，像一块暖橘色的镇纸。我翻到最新一张：9月10日，

凌晨01:03。我刚结束一场跨国售后会议，眼底发青，手里捏着最后一根火腿肠。

它蹲在花坛沿上，歪着头看我，左耳那块秃毛，在路灯下泛着柔光。我拍下它，没看屏幕，

直接锁屏。原来，真有人，在数。门铃响了。不是按的，是轻轻叩了三下。笃、笃、笃。

像敲木鱼，不急，不重，但每一下，都落在我鼓膜上。我屏住呼吸。小橘子却忽然竖起耳朵，

跳下我膝盖，trot trot trot跑到门边，蹲坐，尾巴尖轻轻点地。它在等谁？

我赤脚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是他。李律师。没打伞，头发微湿，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边角被雨水洇出深色。我死死盯着猫眼里的他——他微微侧头，目光正对着猫眼。

他看见我了。我猛地后退。门铃又响。笃、笃、笃。我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然后，

我开了门，只开十五厘米，链条锁绷得笔直。“你走。”我说，“我不认识陈爷爷。

我没碰过他任何东西。我连他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他没动，只是把牛皮纸袋往前递。

“林小姐，你月薪四千五，房租两千，医保断缴三个月，上一次体检是两年前。

”我浑身一僵。“你上个月22号，在社区卫生站买了退烧药，没挂号，只付现金。

”“你手机里，有张照片，拍的是花坛边的旧石凳，凳面有道裂纹，像闪电。”“陈爷爷，

就坐在那里，看了你九十天。”我手指抠进门框边缘的漆皮里，抠下一点灰白碎屑。

“我不信。”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天上掉八万？

我连中个五块钱的刮刮乐都要拍照发朋友圈。”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里没有不耐，

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沉静的、几乎令人心慌的耐心。“那你看这个。

”他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三样东西：一张泛黄的A4纸，折痕整齐，边缘微卷。一张六寸照片，

塑封过，但边角已起毛。一本蓝色硬壳小册子，封皮印着“XX银行存单”。他没进门，

只是把三样东西，隔着那十五厘米的门缝，平平整整放在水泥地上。“遗嘱原件，

陈爷爷和小橘子的合影，以及他名下定期存款的银行证明。”我蹲下去。手抖得厉害。

先捡起照片。背景就是我们小区——那棵歪脖子老梧桐，那排掉漆的红砖墙，

那丛我每天蹲着喂猫的冬青。陈爷爷坐在石凳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布衫，头发全白，

但梳得一丝不苟。他左手搭在膝头，右手正轻轻摸着小橘子的头。小橘子仰着脸，

眼睛眯成一条缝，右耳那块秃毛，清清楚楚。他笑得眼角全是褶，但眼睛很亮，

像两粒没被生活磨钝的玻璃珠。我手指抚过照片上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再捡起遗嘱。

字是手写的，钢笔字，笔画沉稳，间架开阔，像一位老教师批改作文的字迹。

开头是：立遗嘱人：陈国栋，男，78岁，

XXXXXXXXXXXXX住址：XX市XX区梧桐里3栋2单元401室本人神志清醒，

未受任何胁迫，自愿订立本遗嘱。我快速往下扫：我饲养橘猫一只，名小橘子，已伴我八年。

我于2024年6月确诊晚期肺癌，医嘱预后不良。我子女定居加拿大，归期未定。

我唯一牵挂，是小橘子。自2024年6月12日起，我每日观察，

见梧桐里3栋租户林小满女士，持续喂养小橘子。她加班至深夜，仍带温食；雨天搭棚，

雪天扫路；自己食泡面，必留火腿肠一根；猫病时守至凌晨，购药喂食。她不知我存在，

我亦未与她相认。只愿默默见证，这份不图回报的温柔，是否足够支撑一只猫，安度余生。

今我将逝，留养老积蓄人民币捌万元整¥80，000.00，赠予林小满女士。

此款非酬劳，非报偿，乃托付——托付小橘子一个家，托付姑娘一点甜。若她拒收，

此款捐予本市流浪动物救助站。立遗嘱人：陈国栋2024年8月28日最后一页，

是钢笔签名，力透纸背。我抬头，看他。他静静站着，雨水顺着他额角滑下，他没擦。

“陈爷爷……什么时候走的？”“8月30号凌晨，家里。”他声音很轻，“走得很安详。

床头，放着你喂猫的89张照片，他一张张编了号，用铅笔写日期。

”我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胀，发不出声。小橘子忽然从门缝挤出去，

走到李律师脚边，用头蹭他锃亮的黑色皮鞋。李律师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猫条，撕开，

喂它。小橘子吃得很快，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小小的、骄傲的旗。“它认得你。

”李律师说，“它只让你碰它左耳那块秃毛。”我下意识伸手。小橘子转过头，把左耳，

轻轻贴在我指尖。那块秃毛下，皮肤温热，微微跳动。像一颗，刚刚被重新焐热的心。

李律师没进屋。他说：“林小姐，如果你愿意，我想带你去个地方。”我点头，抓起外套，

把小橘子裹进去。他带我穿过小区，绕过儿童滑梯，走过晾满被单的竹竿阵，停在3栋后巷。

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门上贴着褪色的“401”门牌。李律师推开门。楼道里很暗，

没灯。但有光。从四楼那扇没关严的窗里漏出来，斜斜一道，像舞台追光。我们上楼。

401室的门开着。屋里没开灯，但窗帘没拉。月光从西窗淌进来，铺满客厅地面，

像一汪静止的银水。我站在门口，没动。李律师走进去，打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

温柔地漫开。客厅很小，但极干净。一张旧沙发，罩着洗得发亮的蓝布套。一个玻璃柜，

里面整齐码着搪瓷缸、铁皮糖盒、几本硬壳书。一面墙，贴着整张手绘的小区地图，

橘子常驻”石凳标着“我坐处”3栋2单元门口标着“小满下班必经”地图下方，

贴着一沓A4纸。我走过去。是打印的——我的手机相册缩略图。89张。每张下面，

都用铅笔写着：6.12 00:47 她头发湿，像淋过雨，但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