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陆峥住在地下室的那些年，我是他发誓要用命守护的女人。家里所有的重活他全包，
连洗脚水都舍不得让我端。他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拼命跑业务，生怕我跟着他吃一点苦。
为了给我买个像样的戒指，他甚至卖掉了老家唯一的祖宅。直到公司上市敲钟那天，
酒店金碧辉煌，名流云集。我看着他被富家千金挽着手臂，只觉得呼吸困难，
下意识说了一句：“陆峥，我头晕，我想回家。”原本意气风发的陆总，突然面目狰狞，
从桌上抓起一份离婚协议甩我脸上：“晕？晕你就滚远点啊！
”“今天是我跨越阶层的大喜日子，你非要出来丢人现眼是吧？”“来，把这签了，
别只会在嘴上说爱我！”他按着我的头，把笔狠狠摔在签字栏上。最后嫌恶地推开我，
转身去给千金大小姐挡酒。我看着那纸协议，终于笑了。1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笔。
胃部像是有无数把刀在绞动，疼得我冷汗直冒。周围全是衣香鬓影的宾客，
他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窃窃私语声传进耳朵。“这就是陆总那个糟糠妻？
看着真寒酸。”“听说赖着不肯离，非要分一半家产呢。”苏瑶捂着鼻子，“峥哥，
她身上什么味儿啊，好难闻，像发霉了一样。”陆峥连头都没回，“别理她，
签了字就让她滚，省得碍你的眼。”我看着那个曾经为了给我买感冒药，
在大雪天跑遍半个城的男人。现在，他觉得我碍眼。我在协议签下名字，用那个空酒杯压住。
既然他让我滚远点。既然我的存在，是他跨越阶层洗不掉的污点。那就彻底消失吧。
胃癌晚期，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天。本来想撑着看他最后一眼荣耀，现在看来，多余了。
我转身走向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四十八层的深渊，城市的霓虹灯在脚下闪烁，
像要把人吞噬。风很大，吹乱了我枯草一样的头发。我只是深深地看了陆峥最后一眼，
要把这张脸刻在脑子里，带进地狱去恨。“陆峥，这份贺礼，你接好了。”我轻声说道。
没有任何犹豫，我推开窗户。身体像一只断线的风筝，纵身一跃。
下坠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像是要把灵魂都撕碎。我闭上眼，
脑海里最后闪过的画面，竟然是我们在地下室吃同一碗泡面的日子。那时候真穷啊，
可那时候，他真爱我啊。“砰——！”一声巨响，震彻云霄。身体撞击地面的瞬间，
剧痛只持续了零点一秒，随后是无边的黑暗。鲜血在楼下的广场炸开，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2我飘在半空中。看着楼下那团模糊的血肉，竟然感觉不到痛。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原来死后的世界是这样的，没有胃癌的折磨，也没有变心的爱人。警笛声很快响彻夜空。
警察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楼下乱成一团。围观的人群拿着手机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
但顶层的宴会厅，依然灯红酒绿。隔音玻璃太好了，好到隔绝了生与死的界限。
陆峥终于得知有人跳楼了。是酒店经理慌慌张张跑进来说的。陆峥的第一反应不是问是谁。
而是脸色一沉，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怎么搞的？今天是我公司上市的日子，
有人死在我这儿？”“赶紧把热搜压下去！别影响了明天的股价！
”他骂骂咧咧地指挥保安去处理，脸上全是商人的精明和冷血。苏瑶吓得脸色惨白，
整个人挂在陆峥身上。“峥哥，我好怕，会不会有鬼啊？”陆峥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温柔地把她搂在怀里，轻声哄着。“别怕，有我在，什么鬼怪都不敢近你的身。
”我飘在他面前，看着这讽刺的一幕。警察带着我的身份证和那份沾血的离婚协议上来了。
宴会厅的气氛瞬间凝固。警察严肃地问：“谁是陆峥？死者林浅是你什么人？
”陆峥看到那张沾着血迹的身份证，愣了一秒。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秒。随即，他发出了一声冷笑。他接过身份证，像拿脏东西一样，
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前妻。”“精神有点问题，一直缠着我。
”“没想到她这么偏激，竟然选在今天这种日子死给我看。”“这就是讹诈！
是用命在报复我！”周围的宾客瞬间炸开了锅。“原来是个疯婆子啊，真是晦气。
”“陆总真倒霉，摊上这么个前妻。”“这种女人死了也是活该，差点毁了陆总的前程。
”陆峥举起酒杯，向在场的宾客致歉。“抱歉各位，让大家受惊了。”“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不会让这个疯女人的血脏了大家的眼。”大家纷纷举杯，称赞陆总大气，
称赞他重情重义还愿意给前妻收尸。我听得只想笑。我飘到陆峥面前，想狠狠扇他一巴掌。
手却穿过了他的脸，只带起一阵微弱的风。他感觉到了凉意，缩了缩脖子，
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那一晚，他喝得酩酊大醉。在洗手间里，他对着镜子狂吐。
吐完之后，他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咬牙切齿地骂：“林浅，你个贱人！”“活着拖累我，
死了还要毁我！”“你以为你死了我会难过吗？我只会觉得解脱！
”“终于没人管我抽烟喝酒了，终于没人逼我穿几十块的地摊货了！”他笑得狰狞，
眼底却是一片通红。我看着镜子里那张曾经深爱如今扭曲的脸。心里的最后一丝爱意，
在此刻，彻底死绝。3宴会结束，已经是凌晨两点。陆峥带着苏瑶回了我们曾经的家。
这套房子，是我和他一点一点装修起来的。墙纸是我贴的，窗帘是我缝的，
连地板都是我跪在地上打蜡抛光的。现在，这里成了他和苏瑶的狂欢地。一进门，
苏瑶就皱起了眉。“峥哥，这房子里怎么全是那女人的东西啊，看着心里膈应。
”陆峥搂着她的腰，大手一挥。“扔！全都扔了！”“明天就让人重新装修，
换成你喜欢的风格。”保姆王妈还没睡，被叫起来收拾东西。王妈在这个家干了三年，
知道我对陆峥有多好。她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问：“先生，
太太……林小姐的那些衣服和书，都要扔吗？有些还是新的……”“扔！
”陆峥不耐烦地吼道，“留着给她烧纸吗？”王妈不敢再说话，拿来几个大黑垃圾袋，
开始往里装我的东西。
我的衣服、我的书、我给陆峥织的围巾……统统像垃圾一样被塞进袋子里。
清理床头柜的时候，王妈翻出了一个旧铁盒。那是以前装饼干的盒子，后来被我用来装药。
因为药瓶太多太杂，怕被陆峥发现，我就把标签撕了，全装在这个盒子里。王妈犹豫了一下，
打开盒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药瓶。“先生，这是林小姐平时吃的药，
好像还挺多的……”苏瑶凑过来看了一眼，嫌弃地捂住鼻子。“什么药啊，一股怪味。
”“我看就是些维生素保健品吧，穷人就是矫情，没病还要乱吃药。”陆峥看都没看一眼，
直接摆手。“扔了！看着就烦。”“以前那女人就是穷命，身体不好还非要折腾。
”“连个药盒子都用这种生锈的破铁盒，真是上不了台面。”王妈叹了口气，
把那个铁盒连同里面的药，一起丢进了外面的垃圾桶。我飘在垃圾桶旁，
看着那些药瓶滚落出来。那是我想活下去的证据啊。那是吗啡，是替吉奥，
是各种昂贵的抗癌靶向药。为了省钱给他创业，我不敢去大医院住院，只能偷偷买药吃。
陆峥在卧室里和苏瑶亲热。苏瑶在床上滚了一圈，抱怨道：“这床垫怎么这么硬啊，
硌得我腰疼。”陆峥立刻打电话给助理，让人明天一早送最贵的进口乳胶床垫来。
嘴里还说着：“以前那女人就是贱骨头，睡不了软的，非说硬板床对腰好。”我飘在墙角，
看着他们翻云覆雨。心里没有波澜，只觉得这房子脏得令人作呕。他忘了。
这床垫是为了省钱给他凑启动资金，我特意买的最便宜的打折货。我也腰疼，
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那时候他抱着我，心疼地发誓：“浅浅，等我有钱了，
让你睡在钱堆上，给你买全世界最软的床。”原来誓言这种东西。只有听的人才会当真，
说的人早就忘了。苏瑶半夜口渴起来喝水。路过客厅时，不小心踢到了桌上的一个相框。
那是我的照片。王妈还没来得及收走，只是把它倒扣在桌上。苏瑶吓了一跳，
尖叫着把相框踢得老远。玻璃碎了一地，我的照片被踩在脚下，沾满了灰尘。陆峥被吵醒，
迷迷糊糊地走出来。看到地上的遗照，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把苏瑶抱起来哄。
然后一脚把我的照片踢进了沙发底下。“别怕，明天我就找大师来做法。”“把她的魂锁住，
让她永世不得超生，再也不能来吓你。”4第二天醒来，阳光刺眼。
陆峥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林浅，水。”回应他的，只有满室寂静。
没有温热的蜂蜜水递到手边，没有那句温柔的“慢点喝”。他宿醉头痛欲裂，
骂骂咧咧地坐起来。“林浅！你是死……哦，死了。”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拍了拍脑门。
“死了好，死了清净。”他光着脚走到厨房，想找点吃的。冷锅冷灶。以前这个时候，
桌上早就摆好了熬了三个小时的小米粥，还有他最爱吃的小菜。苏瑶还没醒，
大小姐是不会做饭的。陆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角落里放着一罐过期的啤酒。他拿出来灌了一口，冰得胃里一阵抽搐。
手机突然响个不停。是医院和殡仪馆打来的，催他去签字火化。他不耐烦地挂断，拉黑。
紧接着，秘书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惊恐。“陆总，不好了！网上舆论炸了！
”“有人扒出昨晚跳楼的是您太太……不对，是前妻。”“现在全网都在骂您是陈世美，
逼死发妻。”“股价一开盘就跌停了！”陆峥的酒瞬间醒了一半。他打开手机，
铺天盖地的谩骂私信涌进来。#陆峥逼死糟糠妻# 的词条挂在热搜第一，
后面跟着个深红色的“爆”字。有人爆料说，我是为了供他创业才累出病的，
甚至为了省钱吃过期泡面。陆峥气得手发抖。“放屁！这全是造谣！
”“那个女人就是个吸血鬼！我要澄清！我要把她这些年挥霍的证据都找出来！
”他为了证明我是个败家娘们，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他记得我总是有很多单据，
藏在衣柜最底层。他一直以为那是我偷偷买奢侈品的账单。他冲进卧室，
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拽出来，扔得满地都是。终于，在最底层的那个旧皮箱里，
他找到了一叠发黄的单据。厚厚的一叠，用橡皮筋捆着。陆峥冷笑一声，兴奋地打开。
“我就知道！藏得这么深，肯定没干好事！”“让我看看你到底背着我花了多少钱！
”他展开第一张单据。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不是LV，不是香奈儿。
是“xx市肿瘤医院化疗缴费单”。金额：5800元。他手一抖，单据飘落在地。
他不信邪，又抓起第二张、第三张。全是医院的单据。
化疗费、放疗费、靶向药费、住院费……时间跨度长达三年。而在这些单据的最下面，
压着一张纸。是医生下的病危通知书。日期，就是他公司上市敲钟的前一天。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胃癌晚期，癌细胞多发骨转移，建议放弃治疗。
陆峥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他感觉喉咙被人掐住了，呼吸困难。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怎么会得癌？
她明明壮得像头牛……”“她前天还跟我吵架，
还要跟我分家产……”他突然想起昨晚扔掉的那个铁盒。那个被苏瑶说是“垃圾”，
被他说是“穷人乱吃药”的铁盒。一种巨大的恐慌瞬间击穿了他。他疯了一样冲出别墅，
连鞋都顾不上穿。他扑向门口那个巨大的绿色垃圾桶。不顾里面散发出的恶臭，
不顾路人惊异的目光。他像条疯狗一样，把里面的垃圾袋一个个撕开。
剩菜、果皮、用过的纸巾……弄得他满身污秽。终于，那个生锈的铁盒滚了出来。
盖子摔开了，药瓶散落一地。他颤抖着手捡起一个药瓶，擦掉上面的菜汤。虽然标签被撕了，
但他看到了瓶里的说明书。他哆哆嗦嗦地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适应症：重度癌痛。
副作用：呕吐、脱发、昏迷。陆峥跪在垃圾堆旁，手里死死攥着那个药瓶。
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他想起我最近总是戴帽子，是因为头发掉光了。
他想起我最近总是去厕所很久，是因为在呕吐。他想起我总是背对着他睡觉，
是因为疼得整夜睡不着，怕吵醒他。而他，只觉得我在矫情，在冷暴力。“啊——！！！
”他在垃圾堆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5别墅区的邻居路过，
指指点点。“这不就是网上那个逼死老婆的新贵吗？”“啧啧，这是在干嘛？翻垃圾吃？
”“报应啊，听说他老婆死得可惨了。”那些鄙夷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