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在上海打拼整整五年。如今我的公司估值逼近三十亿，
横跨科技研发与新型建材两大赛道，眼下正处在创业板上市辅导的关键阶段。临近年关，
我给自己批了七天假——这五年来，头一回完整地过个年。这次回乡，
我特意安排从上海发了三辆商务车，
装满给村里老人的年礼物：大米、食用油、羽绒被、保健品，还有给爸妈的新电视和电暖器。
车队走高速转国道，日夜不停，算好时间，礼物估计比我晚一天到村里。
我订了张二等座高铁车票，踏上了回沈家庄的路。腊月二十七，北风刮得脸生疼，
跟刀子割似的！跟城里那带尾气的暖风不一样，这风从田埂上滚过来，钻脖子、透棉袄，
冻得人缩着脖子喘白气，吸一口进肺里，凉得直打哆嗦。我拎着个旧行李箱，轮子早就坏了，
在高铁站地上“吱呀吱呀”地响，
跟我身上这件穿了四年的黑羽绒服一个德行——洗得发灰发白，袖口还破了个口子，
白绒絮时不时钻出来，蹭得手腕又痒又糙，指尖冻得发麻。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二等座车票，
字迹都看不清了，任谁看，我都是个在上海混得狗屁不是的打工妹。有人肯定要问，
你开公司当老板，还差一件羽绒服钱？何必穿成这样找罪受，遭人白眼。我不是差钱，
我就是故意的！我的家乡沈家庄村的人，我太了解了，张家长李家短，谁家孩子混得好，
谁家姑娘嫁得风光，全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你混得好，他们就围着你转，
想方设法蹭好处；你混得差，他们就踩你一脚，把你贬得一文不值，
尖酸话能把人戳得浑身是窟窿。我就是要装成混不下去的样子，
看看这些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人，到底有几个真心，剩下的全是些啥狗屁虚伪面孔。
从高铁站回村，没别的车，只能坐邻村老王的拉客车。车子挤得满满当当，
座位上积着一层厚灰，空气里飘着汽油混着烟草的味，呛得我嗓子发紧。
老王看见我这一身打扮，愣了一下，念叨着：“晚晚，在上海没少吃苦吧？看你这一身，
是真不容易。”我扯了扯嘴角应了一声，缩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说实话，好戏，
才刚开场。窗外还是老样子，麦田光秃秃的，土坯房破破烂烂，白杨树的枯枝伸着，
指向灰蒙蒙的天，看着就萧瑟。车子在土路上颠来颠去，尘土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落在我羽绒服上，更显寒酸了。同车的人，眼神总往我身上瞟，交头接耳的话，
我听得一清二楚：“这不是沈家庄沈家那丫头吗？读了重点大学，怎么还是混得这么差？
”“听说在上海当文员，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交了房租都剩下不了多少。
”“哪像王婶家的玲玲，回村开的车都二十多万，对象家老有钱了！
”“都**十岁了还没对象，妥妥的老姑娘，以后怕是没人要了。”我垂着眼，
抠着行李箱的拉杆，指尖都泛白了，但心里一点都不气。这些话，我早就预料到了，
沈家庄的攀比，从来都这么直白刻薄，刻在骨子里，改不了。半个多小时后，终于到村口了。
老槐树还站在那儿，枝丫上挂着褪色的旧灯笼，树下的石墩子，被村里人坐得光滑发亮。
小卖部门口，聚着一群闲得没事的妇女，搓麻绳、剥花生，叽叽喳喳的，
就是村里的“情报中心”，啥消息到她们嘴里，传得比风还快。我刚下车，
她们的说话声就停了，一道道目光跟针似的扎在我身上，有好奇，有诧异，但更多的，
是毫不掩饰的轻视。东头的张婶，尖着嗓子先开了口，故意抬高声音，
生怕别人听不见：“哟，沈家丫头可算回村了！这衣服还是前几年穿的吧？袖口都烂了，
读了重点大学在上海还混得那么差，连件新衣服都买不起？”张婶这人，最爱攀比，
谁家日子比她好，她就嫉妒；谁家日子差，她就拼命嘲讽。但要说最想凑这个热闹的，
还是西头的王婶——她跟我们家的有些过节，全因她女儿玲玲。我跟玲玲从小同班，
我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她总在中游晃悠，一辈子都活在我的光环下。王婶好面子，
被村里人比得抬不起头，私下里逼过玲玲，还让我别太拔尖，我没理她，她就记恨上我了。
后来，我考上了上海的名牌大学，玲玲高考落榜，只能在县城打工，没多久就嫁人了。
王婶更恨我了，到处造谣，说我在上海啃泡面、没人要，就盼着我栽跟头、出洋相，
好让她女儿玲玲，在村里扬眉吐气。这次我故意穿得这么寒酸回村，王婶指定乐坏了。
她特意托人叫我去她家的杀猪宴，还说要把给我介绍的二婚男人也叫过去——说白了，
就是想在全村人面前，踩我一脚，抬玲玲一头，出一口憋了好几年的恶气。李婶立马接话，
语气里的优越感都快溢出来了：“可不是嘛！我听说啊，她就是个打杂的文员，
一个月就四千多块钱，房租都不够交，天天啃泡面过日子！”李婶的儿子在工地打工，
挣得还算多，这就是她最大的炫耀资本，见谁都得提一嘴，生怕别人不知道。
“你再看看玲玲，”李婶又抬高了声音，得意地扫了一圈众人，“回村开的白色轿车，
二十多万呢！她对象小郑家是做建材生意的，在上海有两套房，一个月收房租就好几千，
玲玲这才叫有福气，嫁得好啊！”张婶叹了口气，嘲讽的语气更浓了：“最可怜的就是晚晚，
都**十岁了还没对象，长得那么漂亮，却成了老姑娘。王婶说，要给她介绍个四十多岁的，
还是二婚，人家说不定还不愿意要她呢！读了那么多年书，真是白读了，
还不如没读书的玲玲有出息。”“老姑娘”这三个字，她咬得极重，跟钝刀子割心似的。
但我当着没听见，啥也没说，就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指节都泛白了，
心里暗暗骂道：这年头，有钱便是爷，这群势利眼，等着瞧！现在忍一忍，
都是为了以后的反击，今天你们怎么嘲讽我、怎么欺负我爸妈，改天我就怎么加倍还回来，
看你们到时候还怎么在我面前嚣张！我拎着旧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村里走。
身后的嘲讽声虽然声音不大，但跟潮水似的涌过来让我听得清清楚楚：“白读那么多年书。
”“心比天高，高不成低不就。”“混得这么差，还不如玲玲。”这些话，我全当没听见，
脚步越走越坚定。沈家庄就一条街，两排房子，大多是破旧的红砖墙瓦房，
路边的排水沟里堆着垃圾，飘着一股臭味。路上遇到的村里人，也不全是冷漠嘲讽，
有几个心肠热的，还是真心待我。村西头的李大爷，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
看见我就笑着喊：“晚晚回来啦？冻坏了吧，快进屋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还有李大爷隔壁的桂兰婶，正在门口吃芋头，
连忙拿起刚出锅热气腾腾的芋头塞给我：“丫头，从上海回来辛苦了吧，
快吃几个芋头暖暖身子，你爸妈盼你好几天了。”但也有不少人，要么故意躲开我，
要么就上下打量我，嘴里念叨着“混得真差”“老姑娘”，一点都不掩饰他们的轻视。
我小时候最好的玩伴春桃，也站在路边。她嫁了村会计，穿的是崭新的羽绒服，化着淡妆，
怀里抱着孩子，看着特别体面。她看见我，眼神挺复杂的，有一点点同情，
但更多的是优越感。她不仅没过来跟我打招呼，还跟身边的人小声议论我，
嘴角挂着不屑的笑——小时候说好一起闯城里、一起变好的情谊，
终究还是抵不过攀比和虚荣，碎得一干二净。倒是春桃旁边的婆婆，看不惯她那模样，
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又对着我和善地笑了笑，轻声说：“晚晚回来了啊，快回家吧，
你妈在门口等你呢。”穿过整条街，终于看到我家的老房子了。红砖墙斑驳不堪，
门口的石磨上，还沾着去年的玉米粉，那是我小时候，跟我爸一起推磨的地方，
满满都是回忆。我妈蹲在门口择菜，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全是皱纹，穿的蓝布棉袄，
袖口也磨破了，手冻得通红通红的。她一边择菜，
一边小声念叨着：“张婶今天堵着我嚼舌根，说你没人要、不如玲玲，我听着就心里堵得慌，
又没法反驳。”我鼻子一酸，心里更不是滋味，也更坚定了要守护他们的决心——这次回村，
我绝不让爸妈再受别人的闲气，绝不让他们再被人看不起！我妈看见我，
手里的菜一下子掉在了地上，眼睛瞬间就红了，快步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声音都哽咽了：“晚晚，你可算回来了！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这衣服这么旧，
冻坏了可怎么办？是不是没挣到钱啊？”我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说：“妈，我没事，
这衣服暖和，我在外面挺好的，能挣钱，你别担心我。”妈妈拉着我往院子里走：“快进屋，
你爸在屋里盼着你呢，天天念叨你。”我爸从屋里走了出来，头发也白了大半，背也驼了，
手里拿着烟袋，看见我，嘴唇动了动，半天就说出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转身，
给我倒了一杯热水，递到我手里，语气很平淡，但我能听出里面的心疼：“喝点热水，
暖暖身子，在外头别太拼，要是受了委屈，就早点回来，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有爸妈在。
”温热的水，喝进嘴里，暖到了心底，我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不管我混得好还是混得差，真正真心对我的，永远只有爸妈。他们不嫌弃我，不嘲讽我，
只盼着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爸，妈，对不起，”我哽咽着说，“这些年，
让你们受苦、让你们担心了，以后我常回来看你们，好好孝顺你们，
再也不让你们受委屈、被人看不起了。”我妈笑着擦了擦眼泪：“傻孩子，说啥对不起呢，
你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爸妈永远相信你、支持你。”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
眼里满是骄傲：“好好的就好，我闺女，从来都不差，家里永远在，等着你回来。
”妈妈转身就扎进了厨房，没过多久，
我妈就端着一盘盘菜上桌了：一大盆金黄油亮的炖鸡汤，鸡肉炖得软烂脱骨，
汤色清亮；一盘清炒青菜，绿油油的，是自家菜园里刚摘的，
脆嫩爽口；一盘煎得金黄的自磨豆腐，外焦里嫩；还有一盘凉拌黄瓜，清爽解腻，
全都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菜。“快吃点，暖暖身子，”我妈不停地给我往碗里夹鸡肉，
眼里满是疼爱，“在外头肯定没好好吃饭，净凑活了，这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补补身子。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炖鸡肉放进嘴里，软烂入味，鲜香的汤汁在嘴里散开，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这就是家的味道，
不管我在外面吃多少山珍海味，都比不上我爸妈亲手做的一顿家常菜。三年没回家，
他们记着我所有的喜好，提前备好我爱吃的食材，用最朴实的方式，诉说着对我的牵挂，
这份心意，重得让我眼眶发酸。吃完晚饭，我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贵宾银行卡，
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说：“妈，这里面有五十万，你和我爸拿着，存起来应急，
平时买点好吃的、好用的，别再省吃俭用了。我在上海不是文员，我是开公司的，
以后再也不让你们吃苦、受委屈了，这事，别对外人说，免得惹麻烦。”我妈吓得手一哆嗦，
银行卡差点掉在地上，慌乱地说：“晚晚，你可别做傻事！这钱我们不能要，
你自己在外面打拼不容易，省着点用！”“妈，这钱是我干干净净挣来的，你放心，
”我按住她的手，眼神很坚定，“你必须拿着，就当是我给你们的年终奖，
以后我每年都给你们打钱，再也不让你们省吃俭用，再也不让你们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我妈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把银行卡塞进衣服内口袋。“晚晚，王婶昨天来家里了，
说要给你介绍个对象，”我妈坐在我身边，语气小心翼翼的，生怕惹我不高兴，“是邻村的，
四十多岁，离婚了，家里条件很好。王婶说，你都**十岁了，别太挑了，
能找个人好好过日子，就不错了。”我握住我妈的手，轻声说：“妈，我不想将就，
我想找个真心对我好的人，要是找不到，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你别担心我，
也别听王婶瞎念叨。”我妈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妈相信你，我的女儿这么优秀，
肯定能找到一个真心对你的好人家，不急，咱们慢慢来。”第二天一早，
我就被村里的鸡叫声吵醒了。起来一看，村里已经热闹起来了，那些闲妇女，
又聚在一起嚼舌根，还是那副讨人厌的模样，东家长西家短，没完没了。吃完早饭，
我妈语气有些担忧地说：“晚晚，王婶家今天杀猪，特意邀你去凑热闹，还说，
要把给你介绍的那个对象也叫过去，让你们见见。”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王婶哪里是真心邀我去凑热闹，她就是想在全村人面前，好好羞辱我一番，抬高玲玲的身价，
出一口憋了好几年的恶气。她盼这一天，盼了好多年了。我爸看着我，
语气里满是心疼：“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别太在意别人的眼光，要是受了委屈，
就早点回来，爸给你撑腰。”我笑了笑，坚定地点了点头：“爸，妈，我去。我倒想要看看，
你们放心，我不会冲动，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我回屋，找了一根黑线和一根针，
笨拙地把羽绒服袖口的口子又缝了缝——针脚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更寒酸了。我的心里在想，
只有这样，才能看清人情的冷暖，看清人生的众相，他们想嘲讽就让他们尽情地嘲讽，
后续的打脸，才够解气！缝完袖口，我拎着村里平常走亲访友常用的礼品，朝着王婶家走去。
王婶家在村西头，盖的是两层小楼，红砖墙、琉璃瓦，不锈钢大门闪闪发光，在村里，
算是最好的房子了——这，就是她在村里嚣张跋扈的底气。还没走到王婶家的门口，
就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还有杀猪的嚎叫声，院子门口围了很多村里人，说说笑笑的，
格外热闹，一看就是特意来炫耀的。我刚走到门口，所有人的说话声，一下子就停了，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扎在我身上，轻视和嘲讽，毫不掩饰，
人群中有不少人小声议：“沈晚也回来了？读了重点大学还混得不怎么样啊？
”“听说毕业后到上海一个公司里当文员，还不如一个打工的。”“都**十岁了还没对象，
老姑娘一个，要是我，我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我面无表情，慢悠悠地走进院子里，
仿佛没听见这些嘲讽的话一样。现在的隐忍，就是为了看清那些利势的人的嘴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