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那天,医院停尸房的门自己开了。
十三具尸体整整齐齐地站在走廊里,朝产房的方向鞠躬。
监控拍下了这一幕,全院炸了锅。
我妈抱着我瑟瑟发抖,我却睁着眼睛,盯着窗外的黑影。
那是黑白无常,他们站在窗外,神色复杂。
白无常开口:"判官大人,您怎么投胎了?"
黑无常急得直跺脚:"生死簿没您签字,阴间的案子都积压了三千件!"
我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奶泡泡。
我叫姜知。
生于七月十四。
我出生的那天,市立医院的停尸房,门自己开了。
十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整整齐齐地站在走廊里。
它们朝着三楼产房的方向,深深鞠躬。
监控室的保安,把嘴里的泡面喷了一屏幕。
全院都炸了锅。
我妈周晴抱着我,吓得浑身发抖。
我爸姜河挡在病床前,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脸色煞白。
我没哭也没闹。
我只是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窗外。
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白衣高帽,吐着长舌。
一个黑衣皂袍,面目凶恶。
是黑白无常。
他们站在三楼的窗台外,仿佛脚下踩着无形的地面。
他们的神色很复杂,像是见了鬼,又像是见了亲人。
白无常谢必安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判官大人,您怎么说投胎就投胎了?”
黑无常范无救急得直跺脚,脚下的虚空荡起一圈圈涟漪。
“生死簿没您签字,阴间的案子都积压了三千多件!好多恶鬼都快还阳了!”
我看着他们,张了张嘴。
“噗。”
一个奶泡泡,在我嘴边破了。
我现在叫姜知,只是一个婴儿。
前世的记忆还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浓雾。
但我本能地知道,我是谁。
我是崔珏。
执掌阴律司,手握生死簿,裁决万鬼,定轮回,断阴阳的首席判官。
至于我为什么会投胎……
我忘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为判官的本能。
谢必安和范无救对视一眼,满脸愁容。
“大人,您倒是给个话啊。”
“您不回去,我们俩要被那群老鬼烦死了。”
我眨了眨眼,表示无能为力。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连话都说不了,又能给什么话?
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
我闭上眼,一股困意袭来。
婴儿的身体,精力有限。
见我没了反应,黑白无常知道多说无益。
他们冲我恭敬地行了个礼,身形一闪,消失在窗外。
病房里,我爸妈的惊恐还没平复。
“老婆,这……这孩子……”姜河的声音都在颤抖。
周晴抱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她是我生的,她是我女儿……不管她是什么,都是我女儿。”
“可是刚才那十三具尸体……”
“我不管!”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谁敢伤害我女儿,我跟他拼命!”
我感受着母亲怀抱的温暖,心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这就是……亲情吗?
在阴司的漫长岁月里,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冰冷的案牍,哭嚎的恶鬼,这就是我生活的全部。
或许,当一回人,也不错。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院长带着几个医生和保安,表情严肃地走了进来。
“姜先生,周女士,请不要紧张。”院长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关于今天发生的异象,我们需要进行一些调查。”
姜河立刻把我妈护在身后:“你们想干什么?”
“只是例行检查,确保孩子的身体健康。”
院长话说得客气,但眼神却不住地往我身上瞟,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他们已经看了监控。
他们知道,这场骚乱的中心,就是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像个稀有动物一样,被各种仪器检查了一遍。
结果显示,我非常健康。
比任何一个新生儿都要健康。
医院方面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更加困惑和恐惧。
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最是磨人。
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只能将我们一家三口安排在顶楼的特护病房,严密监控起来。
当天晚上,我爸妈一夜没睡。
他们轮流抱着我,警惕地看着四周。
我却睡得很香。
阴司一日,阳间一年。
我在阴间处理公务,几百年不合眼是常事。
这婴儿的身体虽然孱弱,但睡觉的本能倒是让我很是受用。
第二天,事情传了出去。
“医院尸体集体鞠躬,竟是为迎接魔婴降世!”
“震惊!刚出生的婴儿引动天地异象,是神是魔?”
各种夸张的标题在网上传播开来。
医院的压力越来越大。
终于,在第三天,他们请来了一个“高人”。
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留着山羊胡,仙风道骨的老者,在一群人的簇من护下走进了我的病房。
他自称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嫡传弟子,陈半仙。
陈半仙一进门,目光就鎖定在我身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镜,对着我照了过来。
镜面上,一道金光闪过。
我有些不悦。
区区凡铁,也敢窥探本官神魂?
我甚至没动用任何力量,只是一个念头。
“咔嚓。”
陈半仙手中的八卦镜,应声而裂。
一道裂缝,从镜子正中蔓延开来。
陈半仙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骇然。
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师!怎么样?”院长急忙上前扶起他。
陈半仙的脸上冷汗直流,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妖……妖星降世!不,不对……是……是神祇临尘!”
他语无伦次,显然是吓破了胆。
他带来的两个徒弟,也拿着桃木剑和符纸,战战兢兢,不敢上前。
我爸姜河怒了,一把将他们推开。
“滚!都给我滚出去!”
“我女儿不是妖怪!”
病房里乱成一团。
而我,只是静静地躺在母亲的怀里。
看着这群凡人的丑态,我感觉有些无聊。
这就是阳间吗?
真是……脆弱又有趣。
我打了个哈欠,准备再睡一觉。
可就在这时,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从窗外传来。
这股气息,让我感到了一丝熟悉。
又有一丝厌恶。
我猛地睁开眼,望向窗外。
一个穿着破烂黑袍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贴在窗户的玻璃上。
他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他不是鬼,也不是妖。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枉死城的腐臭味。
是阴司的逃犯。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那个黑影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
他伸出一根枯瘦如柴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一点。
“滋啦——”
坚固的钢化玻璃,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小洞。
一股黑气,顺着小洞钻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