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那日他亲手将长刀刺入我父帅胸膛时,神色竟比我还要悲痛万分。后来我刺杀失败被俘,
他捏住我的下巴低声道:“你以为我真认不出那夜递情报的是你?”“留你在身边,
就是要让你亲眼看着——”“你誓死守卫的疆土,如何一寸寸姓我的姓。
”直到敌国使臣献上前朝公主和亲的国书。他当着文武百官撕碎诏书。当晚却潜入我宫中,
将颤抖的我抵在龙榻间:“他们不知道,我夺天下从来只为娶一人为妻。”“现在,
该讨我的洞房花烛夜了。”---残阳如血,一点点漫过幽州城高耸的夯土城墙,
将城头那面猎猎翻卷、已然残破不堪的“赵”字帅旗,染成一种近乎凝固的紫黑。城,破了。
冲天而起的烟柱是黑的,流淌到砖缝里的血是热的,唯有风,带着塞外早来的寒意,
卷着灰烬与血腥气,灌满每一条还在抵抗或已然死寂的街巷。厮杀声已从城头蔓延到城内,
又渐渐朝着城中心那座最巍峨的府邸——赵节度使府——聚拢、绞紧。
秦筝就是在那片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喊杀与兵刃碰撞声中,
被乳母和两个浑身浴血的亲卫死命拖向后院的。她的手腕被攥得生疼,脚步踉跄,
华丽的裙裾早被沿途的污血和泥泞浸透、撕破。
耳边是乳母带着哭腔的、反复的催促:“小姐快走!快走啊!从密道走!”她不肯回头,
眼睛死死盯着前厅的方向。那里是她父亲,幽州节度使赵崇,最后镇守的地方。可她的视线,
役、轰然倒塌的影壁、还有越来越多涌入府门的、甲胄上凝着血霜的敌方士兵所阻隔、切断。
然后,她看见了。穿过攒动的人头,穿过弥漫的烟尘,就在前厅那高高的石阶上。她的父亲,
赵崇,拄着那杆伴随他半生的长槊,槊尖滴血,甲胄破碎,花白的须发被血和汗黏在脸上,
却依旧站得笔直,像一尊即将倾覆却不肯屈折的战神雕像。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轻甲,肩吞兽首,腰横长剑,身姿挺拔如松。夕阳的余晖恰好越过屋檐,
打在他的侧脸上,照亮了紧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
还有那双此刻低垂着、看不清情绪的眼眸。秦筝认得他。陆昭。不,或许该叫他,
大周新任的镇北将军,陆昭。也是……那个曾在深夜里,借着酒意,在她家后花园的假山旁,
笨拙地将一支算不上多精致的玉簪塞进她手里,耳根通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说“筝娘,
等我回来”的……陆家哥哥。时间似乎凝滞了一瞬,嘈杂的战场也退为模糊的背景。
她看见陆昭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刀。那不是战场上常见的大刀,而是一柄狭长、微弧的刀,
刀光清冽,映着血色残阳。她看见父亲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容疲惫而复杂,嘴唇动了动,
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然后,陆昭动了。那一刀,快得超出了秦筝想象的极限。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迟疑,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于“送”的决绝,直直地、精准地,
刺入了赵崇的胸膛。“父帅——!!!”秦筝喉咙里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
挣扎着要扑过去,却被身后的亲卫死死抱住,捂住了嘴。赵崇的身体晃了晃,
长槊“哐当”脱手落地。他并未立刻倒下,而是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
那只染血的手,轻轻落在了陆昭执刀的手臂上。陆昭的手臂,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秦筝的视线,被泪水彻底模糊前,最后定格的,是陆昭的脸。那张她曾觉得英俊又温柔的脸,
此刻白得吓人。他低着头,看着没入赵崇胸膛的刀,
看着那汹涌而出的鲜血迅速浸透两人的战袍,他的眉头紧紧锁着,嘴角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那双总是含笑的、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的……竟然是比秦筝此刻心中焚烧的恨意,
更加浓烈、更加绝望的……悲痛?他凭什么?他凭什么露出那种表情?!
是他亲手杀了她的父亲!是他引敌军入城!是他骗了她,骗了所有人!恨意像冰冷的毒蛇,
一瞬间噬穿了秦筝的心脏,压过了所有的悲伤和恐惧。她不再挣扎,
任由亲卫和乳母将她拖向幽深的后院。最后一眼,她死死盯住陆昭的背影,
要将那玄甲的身影,连同他脸上那荒谬的悲痛,一起用目光烧穿,刻进灵魂深处。陆昭,
我秦筝此生,必杀你。……两年后。大周帝都,上京。时值隆冬,昨夜一场大雪,
将整座皇城覆上厚厚的银装。宫阙巍峨,飞檐斗拱都挂满了晶莹的冰凌,
在稀薄的冬日阳光下,折射着冰冷的光。麟德殿内却是温暖如春。
巨大的鎏金铜兽炉里炭火正旺,龙涎香的清冽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舞姬广袖轻舒,翩跹如蝶。今日是庆功宴,更是封赏大典。
两年前幽州一战,震动天下,不仅一举拿下北方咽喉重镇,
更彻底击垮了前赵政权最后的脊梁。此役首功,当属主将陆昭。如今,
他已是权倾朝野的镇北侯,加兵部尚书衔,领京畿戍卫,圣眷之隆,一时无两。
陆昭坐在御阶下左首第一位,身着紫色蟒袍,腰束玉带,相较于两年前,
眉宇间那份刻意收敛的温润早已被金戈铁马磨砺出的冷硬与威重取代,只是此刻,
在这片喧嚣喜庆之中,他的神色却显得有些疏离。眼神空茫地落在手中把玩的白玉酒盅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仿佛那冰凉的触感能让他从某种梦魇中挣脱。殿中歌舞升平,
觥筹交错,颂扬之声不绝于耳。皇帝的笑容,同僚的恭维,
美女的秋波……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模糊而不真切。他的耳边,
却总回荡着另一片天地里的声音——城破时的哭喊,刀锋入肉的闷响,还有……最后时刻,
那双死死盯住他的、燃烧着无尽恨意的眼眸。“陛下,
”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游离,是内侍省都知,捧着一卷明黄绢帛,躬身道,
“时辰到了。”皇帝含笑点头。内侍展开圣旨,用特有的腔调高声宣读。
无非是彰其赫赫战功,褒其忠勇无双,赏赐金银绢帛、田庄奴仆无数,最后,
更是加封其为“靖国公”,世袭罔替。“臣,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昭起身,离席,行至御阶前,撩袍下拜,动作流畅,声音平稳,无可挑剔。然而,
当他重新抬起头,接过那卷沉重的圣旨时,一直暗中观察他的皇帝,
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那双眼底,太沉静了,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投下再多的珍宝与荣耀,也激不起半分应有的狂喜与波澜。甚至……在那份沉静之下,
皇帝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以为是错觉的……疲惫与空寂。庆功宴仍在继续,
气氛愈发热烈。陆昭回到座位,脸上已挂起恰到好处的、属于靖国公的矜持微笑,
应付着源源不断前来道贺的文武官员。忽然,丝竹声诡异地低伏下去,舞姬也如潮水般退开。
殿门口,光线一暗,复又亮起。一行人缓缓步入。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异国华服、头戴高冠的使臣,姿态恭谨,眼神却精明。
而真正吸引了大殿内所有目光的,是他身后半步,由两名侍女搀扶着,
一步一步走进来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素白,并非周人服饰,款式简洁,
只在领口袖边以银线绣着繁复而古拙的花纹,象征着某种早已倾覆的王朝荣耀。
满头青丝仅用一根素银簪子绾起,再无别的饰物。脸上覆着一层轻薄的白纱,遮住了口鼻,
只露出一双眼睛。就是那双眼睛。即便隔着半座大殿,隔着缭绕的香雾,
隔着两年时光与无数生死……陆昭握着酒盅的手,指节骤然收紧,
白玉的杯壁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是她。秦筝。尽管身姿比两年前更显单薄,
尽管那白衣孝服刺得他眼球生疼,尽管白纱覆面……但他绝不会认错。尤其是那双眼睛,
曾经盛满狡黠笑意或羞涩波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封的湖面,
湖底却燃着幽幽的、永不熄灭的恨火。那恨意,与两年前幽州府石阶下那双泪眼重合,
瞬间击穿了他这两年筑起的所有心防。使臣已在高声宣读国书,大意是前赵宗室倾覆,
唯余此一支血脉,特献于大周皇帝,以示归顺,永结姻好,愿以公主之礼侍奉陛下,云云。
公主?陆昭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亡国孤女,献俘罢了,偏要冠上这般好听的名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秦筝身上,看着她木然地随着使臣下拜,
听着她以那种干涩、毫无起伏的声音说着“罪女……叩见陛下”,
看着她覆面的白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皇帝抚须,打量着殿下跪着的女子,眼神饶有兴味,
又带着帝王对玩物般的审视。殿中群臣亦是窃窃私语,目光在那窈窕素白的身影上流连。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脆响,并非玉碎,却是绢帛被撕裂的刺耳声响。众人愕然望去,
只见刚刚受封的靖国公陆昭,不知何时已离席站起,
手中赫然握着那卷刚刚赐下的、象征无上荣耀的圣旨。而他,竟当着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
面无表情地,将那明黄的绢帛,从中间,缓缓地、却又无比决绝地,撕成了两半!丝竹俱停,
满殿死寂。连皇帝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陆昭却恍若未觉,将撕毁的圣旨随手掷于案前,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那跪在殿中的白色身影,最终落回皇帝身上,微微躬身,
语气是臣子该有的恭谨,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硬:“此女,乃前朝余孽,幽州赵氏之女。
献俘则可,和亲……不妥。陛下乃天下之主,万金之躯,岂可纳此不祥之人入宫,
乱了正统纲常?”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向殿中那抹素白。
秦筝跪伏在地上的身影,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覆面的白纱下,贝齿深深陷进了下唇,
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皇帝的目光在陆昭毫无表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悦与深思,但很快便被惯常的和煦笑容掩盖。他哈哈一笑,
仿佛方才那惊世骇俗的撕旨之举从未发生:“爱卿言重了。不过既然爱卿有此一说……罢了,
不过一亡国女子,既已献入宫中,暂且安置便是。”一场风波,看似被皇帝轻描淡写地揭过。
宴会继续,但气氛已迥然不同。无数道目光在陆昭与秦筝之间隐秘地逡巡。宴席终散。
夜色已深,雪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宫中除了当值侍卫单调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梆子响,
一片沉寂。秦筝被安置在皇宫西北角一处极为偏僻冷清的宫苑,名为“静思堂”。名副其实,
这里离皇帝的后宫核心很远,更像是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院子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只有两个沉默寡言、显然是派来监视她的老嬷嬷。她坐在冰冷的榻边,
身上还穿着那套刺眼的白衣。殿上陆昭的话语,他撕毁圣旨的决绝,
还有那毫不掩饰的、将她彻底踩入泥泞的羞辱,一遍遍在她脑中回放。
恨意与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交织撕扯。她原以为,被献入周宫,
即使等待她的是更不堪的命运,至少,有了接近仇人的机会。可陆昭轻飘飘几句话,
就彻底断绝了她凭“身份”可能获得的一切,将她打入这不见天日的冷宫。
杀了他……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又如此刻般遥不可及。
窗户似乎被风吹开了一丝缝隙,更凛冽的寒气灌入,吹得桌上那盏如豆的油灯猛地一暗。
秦筝警觉地抬眼。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不知何时已立在房中,悄无声息,
仿佛他本就属于这片阴影。陆昭。他换下了宴上的华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
身形更显挺拔瘦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里面翻涌着秦筝看不懂、也不愿看懂的复杂情绪,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秦筝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冻结。她想站起来,想厉声斥骂,想扑过去撕咬,
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冰封住,僵硬得无法动弹,只有胸口在剧烈起伏。陆昭一步一步走近,
步子很稳,踏在冰冷的地砖上,却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他在秦筝面前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他伸出手。那是一只握惯了刀剑、布着薄茧的手,骨节分明,
稳定而有力。它轻易地捏住了秦筝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迎上他的目光。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身上的气息凛冽,带着殿外风雪的寒意,
还有一种独特的、清冷的松柏香气,混合着极淡的酒气。秦筝瞪着他,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淬毒般的恨意。陆昭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
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却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沙哑而缓慢,一字一句,如同钝刀子割肉:“你以为……我真认不出那夜递情报的是你?
”秦筝的瞳孔猛然收缩!两年前,幽州。那个月色朦胧的夜晚,后花园的角门。
她冒着被发现即万劫不复的风险,将父亲军机堂的布防图,
偷偷塞给了那个她以为志同道合、倾心相许的“陆家哥哥”。原来……他都知道。
“留你在身边,”陆昭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腹摩挲着她下巴冰凉的肌肤,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狎昵,“就是要让你亲眼看着——”他的语气陡然转厉,
眼底的冰层碎裂,露出底下炽热翻腾、近乎疯狂的岩浆:“你誓死守卫的疆土,
如何一寸寸……姓我的姓。”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秦筝的心上。
痛得她几乎窒息,恨得她眼前发黑。原来,他不仅要她家破人亡,
还要碾碎她所有的信念与坚守,将她珍视的一切踩在脚下,再让她眼睁睁看着!
“陆昭……你不得好死!”她从牙缝里挤出诅咒,声音嘶哑。陆昭却仿佛没听见。
他凝视着她,目光渐渐变得幽深,那里面翻涌的疯狂退去些许,
却沉淀下更令人心悸的、偏执的暗流。他忽然松开了钳制她下巴的手。
秦筝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另一只手猛地揽住了腰身,力道之大,
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勒断。他带着她,旋身,几步便将两人重重地压在了那张冷硬简陋的榻上!
“呃!”秦筝的后背撞上坚硬的木板,痛哼一声。“他们不知道……”他伏在她耳边,
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我夺这天下……从来只为……娶一人为妻。”秦筝的头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恨意、愤怒、恐惧,在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语面前,全都混乱、停滞了。
娶……一人为妻?谁?她吗?这个念头荒谬得让她想尖声大笑,又想放声痛哭。
陆昭却不再给她任何思考的余地。他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
深深望进她惊惶、迷茫、充满了不置信的眼睛。然后,他低下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秦筝僵硬着,挣扎着,推拒的手捶打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却如同蚍蜉撼树。“现在……”他的手指,抚上她凌乱的衣襟,动作强势而缓慢。
“该讨我的……洞房花烛夜了。”陆昭的手指,带着刀剑磨砺出的薄茧,
触上她襟口冰凉的素白布料时,秦筝终于从那种被惊雷劈中般的僵滞与混乱中,
挣扎出一丝尖锐的清明。与此同时,一直紧握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挥出!
一道幽暗的、几乎融于昏黄灯影的冷光,直刺陆昭的咽喉!那是她自从被押解上路,
就一直贴身藏匿的、唯一的东西——一根磨得极其锋利的银簪尾端。它不够长,不够利,
甚至比不上最粗糙的匕首,却是她复仇意志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凭依。
她从未奢望过能如此轻易地近他的身,更不敢想这仓促的一刺能取他性命。但她必须刺出去。
用这微不足道的反抗,溅他一脸血也好,哪怕只是划破他一点肉皮,
也足以向这无耻的篡夺者、这满手她至亲鲜血的刽子手宣告——她秦筝,
不是任他摆布的玩物,不是他荒谬“深情”下的祭品!她是赵家的女儿!
是幽州城破后唯一的、不熄的复仇之魂!然而,预期的阻力没有传来,
利刃入肉的滞涩感也毫无踪影。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铁钳般的手,
稳稳地、轻易地扣住了。陆昭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拇指与食指精准地捏住了她的腕骨。
那力道控制得极妙,让她瞬间脱力,指尖一松,那截闪烁着微弱寒光的银簪,
“叮”的一声轻响,滚落在冷硬的地砖上,跳了两下,不动了。他捏着她的手腕,
没有立刻松开,也没有更用力。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截无用的凶器,又缓缓抬起眼。
他的眼神很奇异。没有惊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仿佛他早就预料到,
这只被他折断羽翼、囚于金笼的雀鸟,爪牙间定然还藏着最后一根尖刺。那眼神里,
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一种近乎认命的……了然。甚至,
在那片浓黑的、属于狩猎者的幽潭深处,
秦筝竟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荒谬的……赞许?好像她这愚蠢的、徒劳的刺杀,
反而印证了些什么他期待的东西。这眼神比直接的羞辱更令秦筝毛骨悚然,恨意更加沸腾。
“就凭这个?”陆昭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许。“还是……”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逡巡过她因愤怒而染上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微肿的唇,
最后定格在她那双燃烧着不灭恨火的眼眸,“凭你那点……自以为能迷惑我的……旧情?
”旧情……这两个字像毒针,精准地刺入秦筝心脏最柔软、也最不堪回首的角落。
那些月下假山旁的私语,那支拙劣却滚烫的玉簪,
那些她曾天真以为可以寄托终身的羞涩与期盼……此刻全都变成了淬毒的鞭子,
抽打得她灵魂鲜血淋漓。“旧情?”她笑了,笑声嘶哑而破碎,带着淋漓的恨意,“陆将军,
不,靖国公……你也配提‘情’字?你对我,有过一丝一毫的‘情’吗?不过是利用!
是欺骗!是你步步为营的棋局里,一颗最好用的棋子!”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字字泣血:“你踩着我家人的尸骨,踏着我幽州军民的血肉,爬上今日的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