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三十二岁的何念念在十年同学聚会上,本想提前离场的她,
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真心话大冒险”留住了脚步。酒意微醺间,
她被选中完成大冒险——给身为知名律师的丈夫林默发一条微信:“我们离婚吧!
”尽管有同学表示不妥,但在众人的起哄与“愿赌服输”的调侃中,
何念念带着一丝玩笑与忐忑发出了信息。她以为这会是一场需要事后解释的玩笑,
却没想到在几秒钟内,手机屏亮起,丈夫回复了一个简短冰冷的——“好”。那一刻,
周遭同学的喧哗、解释的语音、善意的玩笑……全部化为无声的背景。
何念念的世界瞬间失焦,只剩那个字在脑海中不断放大、回响。
她茫然失措:他们不是相爱十年吗?不是有一个五岁的可爱儿子吗?从二十二岁到三十二岁,
她陪他从籍籍无名的律所助理走到名声显赫的律师合伙人,
这十年间的相互扶持、深夜等候、家常温暖,难道都只是一场幻觉?“念念?念念你怎么了?
”邻座陈佳推了推她的肩膀。何念念茫然抬头,周围同学的表情在她眼中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有些人面带怜悯,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还有几个嘴角压着可疑的弧度。
“看来林律师很配合游戏嘛!”组织游戏的同学干笑了两声,“大家快一起解释解释,
别真闹误会了。”游戏发起的同学赶紧夺过何念念的手机,发了一段语音:“林大律师,
刚才是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念念输了才发的,你别当真啊!”何念念僵硬地坐着,等待着。
等一个“哈哈哈我逗你们的”,等一个“吓到了吧”,等一个“我就知道”。
手机安静得像一块黑色的墓碑。十分钟,二十分钟。没有电话,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二十二岁,她刚走出校园,他挤进一家小律所当实习生。
两个异乡人,在这座城市最便宜的千户小区里,合租了个朝北的单间。夏天闷热,冬天阴冷。
最拮据的那个月底,两人分吃一碗泡面。她特意把碗推过去些,让他先挑有蛋的那边。
热气氤氲中,他眼睛很亮,说:“念念,等我有能力了,一定给你最好的生活。
”这句话后来她记了很久。
她知道他有多不容易——来自南方一个连地图上都要仔细找才有的小村子,
是村里走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父母攒了半辈子的钱,勉强够他交完四年学费。毕业时,
他除了法律职业资格证和一口略带乡音的普通话,什么都没有。没有背景,没有人脉,
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西装都买不起。最初的几年,他几乎住在了律所。
抢着接没人愿做的琐碎案子,给其他律师整理卷宗到凌晨,
靠着泡面和速溶咖啡熬过无数个通宵。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知识,
将它们打磨成缜密的法律思维与出色的庭辩能力。
机会终于垂青了这个除了努力一无所有的年轻人。一桩原本无人看好的公益诉讼,
他顶住压力,查阅了上千页资料,实地走访了数十位当事人,硬是找到了突破口。
胜诉的消息传来时,他还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修改代理词。她看着他先是愣住,
然后肩膀微微抖动,最后红着眼眶把她紧紧抱住。他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一份又一份的认可,兑现着当初的承诺,也构筑着两人共同的未来。他真的做到了。
他的努力,他的天赋,让他30岁成为那家如今已颇具规模的律所合伙人,
31岁买下这间江景房,32岁他们已经计划换更大的房子。客厅的灯亮着,
林默坐在沙发上,桌上还摆着一份文件。“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平静如常。
何念念目光扫过那份文件,又迅速移开。“言言呢?睡了吗?”言言是他们五岁的儿子,
是这个家里,她此刻唯一敢提及的软肋。“刚讲完故事,睡了。”何念念咬了咬下唇,
没有勇气走到沙发边,也不敢看那份协议和他的眼睛,只顾着絮絮叨叨地找着话题,
试图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冲散:“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条吧?
你最爱的……”“我们离婚吧……”林默打断了她的讲话。何念念的声音瞬间僵住,
身体微微一震。她沉默了足足有几秒,像是没听见那句话,又像是刻意忽略,重新扬起语气,
带着几分自欺欺人的温柔:“我给你煮你最爱的春笋牛肉面,加个煎蛋,你等会儿。
”“念念,我不爱你了,放手吧。”何念念迈向厨房的脚步愣在了原地,
缓缓转身道:“晚上……晚上给你发的,那是同学聚会玩游戏,输了的大冒险。
她们不是马上就在群里解释了吗?都是假的,闹着玩的。”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孩子我们可以共同抚养,房子车子归你。”“凭什么你说不爱就不爱?转身就要走?
十年了,难道十年的爱都是假的吗?”她说的隐忍,怕吵醒睡梦中的言言。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林默没有回答她的话,只开口说道:“协议你可以看看,
我放桌上了,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如果我不同意呢?如果我就是要拖着你,
耗着你呢?”“你好好考虑考虑一下吧,对大家都好。”说完,他站起身,拿起身侧的外套,
头也不回地说道:“今晚我睡酒店。”在林默转身离去、房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
何念念强撑了许久的伪装彻底崩塌。早已在眼中打转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顺着脸颊疯狂地流下。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刺眼的文件上,她猛地扑过去,
抓起它,用尽全身力气撕扯。碎片像苍白的雪,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妈妈……”细弱稚嫩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言言抱着那只绒毛都快秃了的小狗玩偶,
光脚站在地板上,大眼睛里满是懵懂的惊恐。她胡乱抹了一把脸,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步走过去将儿子搂进怀里。“宝贝怎么醒了?
妈妈没事……妈妈只是……工作上遇到了点难题。走,我们睡觉去。”不知过了多久,
言言在她断断续续的故事和轻拍中再次睡去。何念念轻轻退出儿童房,关上房门。
她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长驱直入,她迎着风,
一动不动,任由冰冷的空气刺痛皮肤。此刻,她真的好想点燃一根香烟,解千愁。可是,
她从来没碰过,也不会抽。生完言言那阵,她身体尚未恢复,有些臃肿。他某次拥抱后,
随口笑道:“老婆,你肚子上的肉软乎乎的,好多。”说者或许无心,
她却在那之后疯狂节食、运动,产后半年就瘦回了原来的尺码。言言半岁时,
他说:“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不然容易和社会脱节。”她看着怀里嗷嗷待哺的儿子,
心里发慌,产假一结束就迫不及待地重返岗位,生怕慢一步就会被他眼中的世界抛下。
不知从何时起,他回家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她说想聊聊,
他头也不抬:“我工作的时候不要打扰我,思路会断。”后来,
她连给他送杯牛奶都会先轻轻敲门,得到允许才进去,再默默地、迅速地退出来,
替他关好那扇厚重的门。她开始自我怀疑,是自己哪里做的还不够好吗?不,
只是有些东西早就碎掉了,只是她不想面对。2冷风中,她打开手机,
看着和林默的聊天窗口,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最后,她打字回复:“周六上午九点,
民政局见。”发送。几乎是立刻,林默回复了:“好。”她从来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强留住一个不爱的人,痛苦的只会是自己。接下来的几天,她照常吃饭、照常上班,
任何人都看不出她有什么异常。只是她把言言先送到了外婆家,在深夜独自一人时,
她学会了喝酒。酒一点也不解千愁,醒了,还是那么痛苦。于是她来到酒吧,
决定尝试更烈的酒。她坐在吧台角落,一杯接一杯。不知第几杯下肚,视线有些模糊,
心口那股钝痛却越发尖锐,尖锐到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冰冷的吧台台面上。“姐姐,
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何念念迟缓地抬眼,
一个顶着一头蓬松卷发的年轻男孩不知何时凑到了旁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像某种大型的、无害的卷毛狗。她别开脸,没应声,只想把自己缩进这片嘈杂的背景里。
“姐姐,赏脸一起喝一杯?我请。”这时,隔壁那桌传来几声毫不掩饰的哄笑,
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挤眉弄眼,其中一个拔高了声音,戏谑道:“哟,吴少,
今儿换口味了?不喜欢清纯小学妹,开始欣赏有故事的成熟姐姐了?
”被称作“吴少”的卷毛男孩回头笑骂了一句“滚蛋”,转回来时,眼神里的兴味却更浓了,
仿佛同伴的起哄反而助长了他的挑战欲。何念念依然没回头,
只是沉默地、缓缓地将一直搭在吧台上的左手抬了起来。
将手上无名指上的一枚简约铂金素圈,在他面前晃了一晃。戒指光泽已经有些黯淡,
是长年佩戴的痕迹。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这个微小的动作做得异常清晰,然后收回手,
拎起包,起身离开。卷毛小狗,显然愣了一下。他大概很少遇到如此直接又冰冷的拒绝,
尤其是当他主动示好时。他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抓起自己桌上的手机,
对同伴们摆了摆手,竟也跟了出去。酒吧外的街道,喧嚣被隔离,
夜风带着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何念念站在路边,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她低下头,
怔怔地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那个遥远的夜晚,他紧张得声音发颤,
在西餐厅掏出小小的丝绒盒子,向她求婚了,他说现在委屈她了,
将来一定补上最好看的钻戒……她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然后,她伸出右手,
将戒指从无名指根部旋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她扬起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
将那枚小小的戒指朝着马路中央,狠狠地扔了出去!落地时悄无声息,再无踪迹可寻。
跟在后面不远处的卷毛小狗正好目睹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他脚步顿住,
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容瞬间凝固,桃花眼里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不过很快转为了冷冷一笑,
急忙跟上了她前进的脚步。“姐姐,你去哪里?”何念念充耳不闻,步履未停。“姐姐,
要不要我送你回家?”依旧没有回应。“姐姐,你看起来好像不开心?”他锲而不舍,
问题一个接一个。“姐姐,你怎么不理我?”真是一只聒噪的小狗,念念停下脚步,
:”我为什么要理你?“”因为我喜欢姐姐啊。辜负真心的人,可是要受惩罚的。“真心?
哼,可笑。”我们第一次见吧,你喜欢我?“”如果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呢?
“他说的那般深情,果然男人都是天生的演员。”不好意思,我结婚了,和我先生很相爱。
““是吗?”吴少挑眉,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空无一物的左手,“那你怎么把戒指扔了?
”念念很显然愣住了,没想到他看到了。她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无名指,
开口道:”戒指坏了,准备换个新的,旧的自然就扔了。““哦——”卷毛小狗拖长了语调,
忽然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双手,将它们贴在自己脸颊两侧。他的皮肤温热,
眼神亮得惊人,“那……换我好不好?””你干什么?“何念念猛地抽回手,”神经病。
“她不再给他任何机会,迅速转身,疾步走到路边,恰好拦下一辆驶过的出租车。车子发动。
她透过车窗,看到那个卷毛身影还站在原地,并未试图追赶,只是朝她离开的方向,
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夜风送来他清晰带笑的声音:“姐姐,过两天,我们还会再见的。
”3周六,如约而至。何念念画了精致的妆,一身剪裁利落的纯白大衣,踩着高跟鞋,
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几分钟,盖章,签字。六年婚书,十年感情,就此了结。
走出民政局门口,何念念停下脚步,没有看他,先开了口:“祝你幸福。
”身旁的林默顿了顿,也回:“你也一样。”没有多余的话,两人同时转身,
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谁也没有回头。穿过门前斑驳的光影时,一行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何念念没有停步,抬手,用手背极快地抹过脸颊,继续昂首向前走去。
“嘀嘀——”“嘀嘀嘀——!”连续的喇叭声在身侧响起。何念念侧目,
一辆跑车缓缓跟在一旁。车窗降下,露出那张顶着蓬松卷发的笑脸——卷毛小狗。
她当没看见,径直往前走。车停了。关门声后,脚步声快速靠近,与她并肩。“姐姐,
你还是这么冷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何念念目视前方。“缘分啊。
”吴煦笑得灿烂,摊了摊手,“路过看到一位仙女,仔细一看,嚯,
这不是我朝思暮想的姐姐嘛。你看我们这么有缘,加个微信好不好?”何念念脚步微顿,
侧头看他,忽然笑了,“好啊。”她倒要看看,是自己看起来很好招惹,也很好被抛弃吗?
为什么林默如此,连一个只见了一面的人,都想来她这里试试运气,玩弄感情?扫码,通过。
备注跳出来:吴煦。“等我一下!”吴煦眼睛一亮,转身跑回车里,
很快抱出一束包装精美的香槟色玫瑰,又快步折返。“酱酱酱~祝你——离婚快乐!
”他献宝似的将花束双手递到她面前。“有备而来?”“当然!自从上次分开,
我每天车上都备着一束新鲜的花,就等着哪天再遇见姐姐,能第一时间送给你。”“哇,
真的吗?”何念念微微睁大眼睛,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极为标准的、受宠若惊的笑容,
声音都软了几分,伸手接过花“我好喜欢哦……”下一秒,笑容倏地收起,眼神恢复冷清,
甚至带了点戏谑。她将那束花扔到他的怀里,震落了几片花瓣,嘴里发出了轻蔑的“——切。
”花束撞回吴煦胸前,包装纸沙沙作响,扬起的微风将他额前几缕不羁的卷发吹得晃了晃。
吴煦抱着花,仰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低笑。“戏过了,小朋友。
”何念念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长辈看小孩胡闹般的宽容。“姐姐我,刚亲手拆了十年感情,
血还没冷透呢。你这点小把戏……”她顿了顿,嗤笑一声,“不够看。”她忽然伸手,
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卷发,动作自然得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犬。“再见,卷毛小狗。
”吴煦抱着那束格格不入的鲜花,独自站在原地。他望着何念念消失的方向,
舌尖缓缓顶了顶腮帮,最终,化作一抹更深、更冷的笑意。第一次,有人这样对待他。
4接下来的几天,吴煦的微信消息如约而至。何念念一概无视,连对话框都懒得点开。
第四天,手机安静了。何念念看着不再跳出的提示,心里只有一片麻木的讽刺。看吧,
新鲜感果然廉价,连一周都撑不过。也好,省心。而三天之后下午,何念念正在单位上班,
手机震了一下。吴煦发来一张言言幼儿园门口的照片,已经有家长在门外等候。
她立刻打字回复:“你要干嘛?”几乎是秒回,一条语音弹了出来。点开,
是吴煦那副带着笑意的声音:“姐姐,我要见你。”没有犹豫,她立马请假,
抓起包就冲出了办公室,一边跑一边拨通母亲的电话:“妈,你在哪儿?
”“正往言言学校走呢,怎么了?”“今天我去接,你直接回家吧。”“你不是上班吗?
”“外勤结束了,顺路。你别操心了,快回去。”她不由分说挂断电话,拦下出租车,
报出幼儿园地址,一路催促。赶到时,放学的铃声还没响。
她一眼就看到了倚在行道树下的吴煦。他穿着休闲的灰色大衣,双手插兜,
卷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气喘吁吁地跑近。“姐姐,这里。”他抬手示意,
姿态悠闲得像在约会。何念念快步冲到他面前,气息未平,眼神却冷厉:“你到底想干什么?
”“姐姐总不回消息,我只好自己创造见面机会了。”吴煦耸耸肩,一脸无辜。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互联网时代,真想了解一个人,总有办法的。”“直说吧,
你想怎样?”“很简单,请姐姐吃晚饭。”“我要接我儿子,没空。
”“那就带上小家伙一起,我不介意。”“不可能。”“那我不管。”吴煦向前迈了半步,
拉近了距离,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语气里带上不容置疑的坚持,“反正,
我今天一定要和姐姐吃饭。至于小朋友……你想办法安置。”“你凭什么认为,
我会为了跟你吃饭,把我儿子送走?”“你不送走,”吴煦慢条斯理地说,
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自然也有办法让他暂时离开你的视线。”“你威胁我?
”“字面意思而已。”“你信不信我报警?告你骚扰,甚至意图拐带儿童!”“证据呢?
”吴煦挑眉,语气甚至有点调侃,“姐姐,警察很忙的。乱报警,可能不太好哦。”对峙间,
放学的铃声骤然响起。何念念的心脏被猛地揪紧。
她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手段越界的年轻人,感到一阵冰冷的无力。“我离过婚,有孩子,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满足你的征服欲?证明没有你搞不定的女人?”“因为喜欢你,
想追你啊。”“你有病吧?”何念念气极反笑,“你是不是心理有问题?”“男未婚,
女未嫁,我追求我喜欢的人,哪里不对?”他反问。“你多大?”“26。”“我32,
比你大六岁。”“年龄是问题吗?”吴煦笑了,“我觉得正好。
”“你见过谁刚离婚就开始谈恋爱的?”“有啊。”吴煦的笑容深了些,“你前夫,
林默律师,不就是吗?”何念念浑身一僵,像被瞬间冻住。虽然早有猜测他在外面有人了,
但被如此直白、轻佻地当面捅破,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纸还是被撕得鲜血淋漓。
“他的新女友叫南姜,是他的助理,南方政法大学毕业,24岁。很年轻,很漂亮。
说不定……他们现在正在哪里庆祝他终于恢复单身呢。”“……你怎么知道?”“姐姐,
我说了,”吴煦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声音压低,“现在是互联网时代。查点东西,
对我而言,很简单。”幼儿园大门打开,孩子们如潮水般涌出。
何念念一眼看到了背着蓝色小书包的言言,正踮着脚在寻找外婆的身影。
恐惧、愤怒、被窥探的恶心、以及对眼前这个偏执年轻人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不能拿言言冒险,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好。”这个字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我答应今晚吃饭。但我必须先安全送言言回家。
”吴煦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得逞的笑容,那笑容在何念念看来,刺眼又危险。
“没问题,姐姐。我等你。”他退开一步,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目光却依然牢牢锁在她身上,像猎人看着已入围场的猎物。
5吴煦约在一家需要提前数月预订的高档西餐厅。何念念将长发盘起,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换上了一条简洁的红色丝绒长裙,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曲线。在侍者引导下,
她走向靠窗的座位。吴煦已经等在那里。他站起身,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流转。“姐姐,
你今晚……比我认识你的任何时候,都更美,也更有攻击性。”“谢谢。
”何念念的声音平淡无波,视线落在他头上时,微微一凝,“你的……卷毛呢?
”眼前的吴煦,一头蓬松卷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服帖的黑色直发,少了几分少年气息,
多了些冷峻的精英感。“姐姐上次好像不太喜欢,我就弄直了。怎么样,帅吗?
”何念念看着他。那眼神,那姿态,莫名让她想起儿子言言仰着小脸等待夸奖的模样。
她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简单应道:“嗯。”落座后,吴煦示意侍者可以上菜。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看时间不早了,我就先点了这里的招牌,希望合你口味。”就在这时,
背后隔断另一侧,传来一个她刻入骨髓的嗓音,低沉,温和。“吃好了吗,南姜?
”一个年轻娇柔的女声立刻回应,甜得能沁出蜜来:“嗯,吃好啦,默哥哥。
”那声“默哥哥”叫得自然又亲昵。是林默。何念念的背脊瞬间僵直,血液仿佛倒流。
这种人均消费足以抵她半月工资的餐厅,结婚这么多年,林默从未带她来过。一次都没有。
林默似乎示意侍者结账。那个叫南姜的声音又响起了,“今天真的好开心,
默哥哥不仅谈成了那么大的案子,还特意空出整个下午陪我。”“周末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陪你。”林默的声音依旧温和。“不用啦,”南姜的声音放得更软,
带着一丝善解人意的娇憨,“你这周为了案子那么累,周末该好好休息才对。
而且……你上次不是说,想尝尝我煲的汤吗?周末我去你家,给你做饭吃,好不好?在家吃,
比外面舒服多了。”何念念的脸血色尽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餐巾。原来,
他并非不懂陪伴,也并非没有时间,更不是厌恶家庭琐碎。他只是,
把所有的温柔、耐心和“家”的感觉,都预留给了另一个人。吴煦坐在对面,
慢条斯理地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目光落在何念念骤然苍白的脸上,
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意外的、玩味的笑意,像在欣赏一场按剧本上演的戏。
身后传来椅腿轻挪和衣物窸窣的声音,他们要离开了。而离开的必经之路,就在她身旁。
何念念猛地侧过身,将脸偏向窗外。但随即意识到这掩耳盗铃的举动毫无意义。她仓促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