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手套与锤音“两百万,第一次。”顾言的声音很稳,像手术刀切过冰面。
他站在拍卖台上,聚光灯打在他银灰色的发鬓上。他没看台下那些贪婪的脸,
目光聚焦在手里那把黑檀木拍卖锤上。“两百万,第二次。”台下一片死寂。
这是一幅十七世纪的风景画,署名是某位不知名的荷兰二流画家。画面灰暗,构图平庸。
除了顾言,没人知道画作右下角那层厚重的清漆下面,藏着伦勃朗亲笔签名的真迹。
坐在角落里的老霍举起了牌子。顾言的瞳孔微微收缩,只有零点一秒。“两百万,成交。
”落锤。一锤定音。没有掌声,只有顾言极其嫌弃地摘下那双黑色小羊皮手套,
扔在旁边的托盘里。他对这个世界有着生理性的厌恶。细菌,汗液,还有人心,都太脏了。
……后台,VIP休息室。老霍把画框像抱孩子一样护在怀里,那双沾满颜料的手在发抖。
“真的是伦勃朗?”老霍问,眼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如果你再多嘴一句,
这画就是你的遗照。”顾言坐在真皮沙发上,正在用消毒湿巾擦拭刚碰过拍卖锤的手指。
一根一根,擦得发红。他没抬头,随手甩过去一张支票。数字是老霍替他竞拍价格的两倍。
“拿钱,消失。画送到我的老地方。”老霍接过支票,眼神复杂。有感激,
更多的是一种长期被压榨后的怨毒,但他藏得很好。“顾先生,今天是你的生日。
”老霍赔着笑,“我画了一幅……”“我不收赝品。”顾言打断了他,
“尤其是出自你手的赝品。”老霍的笑僵在脸上,像一块干裂的泥巴。顾言站起身,
重新戴上一副崭新的黑手套。对于他来说,老霍这种二流画家,
唯一的价值就是在拍卖会上充当那个“傻瓜买家”,替他低价收割那些被世人遗珠的宝物。
仅此而已。……晚上十点,暴雨。顾言坐在宾利车的后座,车窗隔绝了城市的喧嚣。
今天是他的五十岁生日,也是他独自度过的第五十个生日。没有蛋糕,
只有一份冷掉的三明治,
和一块放在防弹玻璃盒里的红宝石——那是他刚才从老霍手里收回来的“战利品”之一,
曾属于俄国女皇的项链坠。手机响了。是一个隐藏号码。顾言皱眉。
他的私人号码只有极少数大客户知道。接通。“顾先生?”声音是个女人。很年轻,
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像是在空旷的房间里对着墙角说话,回声很空。“你是谁?
”顾言冷冷问道。“我叫苏清。”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父母去世了,
留下了一栋老洋房……叫‘赫利俄斯’。里面全是古董,我想委托您拍卖。
”顾言冷笑:“小姐,我只服务于顶级藏家,不做清道夫。找个收破烂的吧。”他准备挂断。
“我知道‘千机偶’在哪里。”顾言的手指僵在挂断键上方一厘米处。
那是传说中墨家失传千年的机关人偶,鉴宝界的幽灵,无数人倾家荡产寻找的终极神话。
“你在说什么?”顾言的声音沉了下来。“就在这栋房子里。”苏清的声音越来越轻,
仿佛透支了所有力气,“但我出不去……我也见不了人。求你,你必须亲自来。”“地址。
”“城西,梧提路11号。”电话挂断了。车窗外雷声滚滚。顾言看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
黑色的倒影映出他那张冷峻的脸。“去城西。”他对司机吩咐道,
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手套的边缘。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诱饵。也是最危险的一次。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黑色的水花,朝着那栋名为“赫利俄斯”的幽灵公馆驶去。
车灯刺破雨幕,照亮了前方生锈的铁门。
第二章:墙后的呼吸生锈的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自动向两侧滑开。
像一张吞噬光线的巨口。顾言撑着一把长柄黑伞,站在雨里犹豫了两秒。
地上的积水混着枯叶,看起来很脏。他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特制的鞋套穿上,
才迈出第一步。别墅大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霉菌、旧纸张和时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像极了棺材铺。顾言下意识地用手帕捂住口鼻。
大厅挑高七米,巨大的水晶吊灯积满了灰尘,像一只死去的巨型蜘蛛悬在头顶。
四周的家具都被白布罩着,影影绰绰,像一群立正的鬼魂。“苏小姐?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没人回应。只有雨水拍打窗户的噪音。顾言收起伞,
尽量让伞尖不碰到自己的裤脚。他环视四周,眼里的嫌弃越来越浓。
这里简直就是细菌的培养皿。“我不喜欢等人。”顾言看了一眼腕表,
“尤其是这种装神弄鬼的游戏。”他转身要走。“别……别上来。”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从楼梯口,而是从大厅侧面的一堵墙壁后面传出来的。声音很闷,
带着极度的慌乱和急促的喘息声,像只受惊的兔子。顾言停下脚步,
转身盯着那面绘着褪色壁画的墙。“你在墙里?”“那是我的房间……我不见人。
”苏清的声音在颤抖,“一旦有人看着我,我会窒息。”“旷野恐惧症?还是在场恐惧症?
”顾言冷笑一声,这种心理变态他见多了,“我是来鉴宝的,不是来做心理咨询的。不见面,
我怎么估价?”“东西都在大厅里……你自己看。”顾言嗤之以鼻。他戴好手套,
随手掀开离他最近的一块白布。灰尘飞扬。下面是一张路易十六风格的扶手椅。“赝品。
”顾言只看了一眼椅脚的雕花,就下了定论,“十九世纪的仿作,木料不对,漆面不仅浮夸,
而且充满了暴发户的恶俗。”他又掀开另一块布。“民国时期的花瓶,底款是后烧的。垃圾。
”“这幅油画……颜料都没干透,你是从地摊上买来凑数的吗?”顾言一边走,
一边掀开白布,语气越来越刻薄。十分钟后,他站在大厅中央,摘下手套,重重地摔在手里。
“苏小姐,我的时间按秒计费。你这一屋子破烂,加起来还抵不上我的出场费。
”顾言对着那面墙说道,语气冰冷,“那个关于‘千机偶’的笑话,到此为止。
我会把这通电话当作是你无聊的恶作剧,并且保留追究你浪费我时间的权利。”他说完,
转身走向大门。这次他是真的要走。“地板……”墙后的声音急了,带着哭腔,
“地板下面……”顾言的脚已经跨出了门槛。听到这话,他停住了。地板?他回过头,
看向大厅角落里一块松动的木地板。那是刚才他不小心踢到的地方,
露出了一角黑乎乎的空间。职业本能让他停下了脚步。顾言忍着恶心,走过去,
用伞尖挑开了那块腐朽的木板。下面是一个积满灰尘的暗格。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堆散落的金属零件,上面满是铜绿和油污。顾言的眼神变了。他蹲下身,
完全顾不上西装裤会不会沾到灰尘。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夹起其中一枚齿轮。
这不是普通的工业齿轮。青铜材质,边缘呈不规则的七角形,
每一个锯齿上都刻着微米级别的云雷纹。这种工艺,不属于现代,不属于工业革命,
甚至不属于西方。这是失传的墨家机关术。“千机偶”的核心部件——“云雷转轮”。
顾言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那面墙壁。墙壁后面,
那个女人的呼吸声依然急促,但此刻在顾言耳朵里,那不再是病态的喘息,
而是金钱落袋的声音。“苏小姐。”顾言站起身,重新戴好那副沾了灰的手套,
语气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变得绅士而温柔。“我想,我们可以谈谈具体的委托合同了。
”墙后沉默了许久。“我要你帮我修好它。”苏清的声音轻得像烟,“作为交换,
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归你。”顾言看着手里冰冷的齿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所有的东西?不。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最有价值的那一个。“成交。”此时,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大厅中央那张巨大的肖像画——画上的女人和苏清的声音一样,
透着一股诡异的破碎感。而顾言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蛇,慢慢爬上了那面墙。
第三章:偷窥者第二天清晨,齿轮心脏。这是一家隐藏在老城区巷弄深处的机械修理铺。
满墙挂满了一百年来各种各样的钟表尸体,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雪茄混合的焦香。
阿K戴着单眼放大镜,像个疯子一样盯着桌上的那枚青铜齿轮。“不可思议。
”阿K喃喃自语,用镊子轻轻拨动齿轮的边缘,“这上面的云雷纹不仅仅是装饰,
它是某种咬合密码。老顾,这东西如果转动起来,精度比瑞士最好的陀飞轮还要高出十倍。
”顾言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自备的依云水,没碰店里的任何杯子。“能修吗?
”“只要零件够。”阿K摘下放大镜,露出一双充满野性的眼睛,“这不仅是古董,
这是神迹。那个女人手里还有多少?”“不知道。她说满屋子都是。”“满屋子?
”阿K吹了声口哨,眼神玩味,“一个住在幽灵屋里、不见天日的神秘女人,
守着一堆价值连城的机关碎片。老顾,这情节比你的拍卖会刺激多了。
”顾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对女人没兴趣,我只对那个人偶感兴趣。”“是吗?
”阿K笑了,那是男人懂男人的笑,“通常越是藏着掖着的东西,越让人想掀开看看。
尤其是对于你这种有洁癖的控制狂。”顾言放下水杯,起身整理了一下没有任何褶皱的西装。
“别用你那肮脏的大脑揣测我。修好它,价钱随你开。”……下午两点,赫利俄斯公馆。
顾言再次踏入这座死气沉沉的房子。这次他带了专业的鉴定工具箱。虽然目标是零件,
但这出戏得演全套。他必须假装在认真清理那些垃圾古董,才能名正言顺地在房子里搜寻。
“苏小姐?”顾言对着那面墙喊道。“我在。”声音依旧隔着墙壁,听起来有些虚弱,
像刚睡醒,又像是刚哭过。“如果你想让我评估这些家具,
首先得把那些该死的防尘布都掀开。光线太暗了,我需要拉开窗帘。”“不行!
”墙后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不能见光!一点光都不行!我会死的!
”顾言的手停在窗帘绳上,眉头紧锁。“这里是二十一世纪,不是吸血鬼日记。没有光,
我怎么看清细节?”“用手电筒……求你了,别拉窗帘。”女人的语气近乎哀求,
“灰尘……灰尘在光里飞舞的样子,会让我觉得肺里长满虫子。”顾言愣了一下。这句疯话,
竟然意外地触动了他。因为他也有这种感觉。灰尘是脏的,光柱里的灰尘就像细菌的游行。
“好吧。”顾言妥协了。他打开强光手电,开始在昏暗的大厅里工作。
他像个法医解剖尸体一样,翻检着每一个角落。运气不错。在壁炉的煤灰堆里,
他找到了第二块零件——一只精巧的青铜手指关节。顾言不动声色地将其收入口袋。
“苏小姐,今天的评估结束了。”顾言走到墙边,声音平静,“但在离开前,
我必须确一件事。你真的存在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录音机在跟我对话?
”墙后沉默了几秒。“把手放在墙上的那个小洞口。”她说。
顾言看着墙壁上那个只有硬币大小的通风孔。犹豫片刻,他脱下右手的手套,
慢慢伸出一根食指,靠近那个漆黑的洞口。没有任何触感。但下一秒,
他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的气流。那是呼吸。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轻轻喷在他的指尖上。活人的,
温热的,颤抖的呼吸。顾言像触电一样缩回手。那种温热感顺着指尖钻进血管,
让他那个严防死守的无菌世界,裂开了一道缝。“明天见,顾先生。”顾言迅速戴好手套,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大门。“砰。”沉重的关门声在大厅回荡。但他并没有走。
顾言在关门的瞬间,闪身躲进了一尊巨大的石膏雕像后面。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卑劣的一刻,
但他控制不住。阿K的话像毒药一样在他脑子里发酵——越是藏着掖着,越想掀开看看。
大厅里死一样的寂静。五分钟。十分钟。就在顾言的腿开始发麻时,
那面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暗门开了。一个身影赤着脚走了出来。大厅里很暗,
顾言屏住呼吸,瞳孔在黑暗中放大。是个女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旧丝绸睡裙,
头发长得惊人,像黑色的瀑布一样垂在腰际。她很瘦,
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像易碎的瓷器。她走到大厅中央,
那是顾言刚才站过的地方。她蹲下身,捡起顾言不小心遗落的一张用来擦拭手电筒的纸巾。
她把纸巾凑到鼻子前,深深地嗅了一下。躲在雕像后的顾言,浑身僵硬。他看不清她的正脸,
只看到了一个侧影。鼻梁高挺,睫毛像扇子一样在脸上投下阴影。那一瞬间,
阅宝无数的顾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一件真品。一件被时光封存、极度危险的真品。
第四章:博弈丝绸睡裙的下摆擦过满是灰尘的地板,发出沙沙的声响。顾言屏住呼吸,
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膏像。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像那只那把乱敲的拍卖锤。
苏清抱着双臂,在大厅中央站了一会儿。她像一只警惕的小鹿,脖颈修长,脊背却绷得很紧。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闷雷。她猛地瑟缩了一下,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窗户,慌乱地跑回墙边。
“咔哒”。暗门合上。大厅重新陷入死寂。顾言长出了一口气。此时他才发现,
自己那双价值不菲的手工皮鞋里,全是冷汗。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盯着那扇紧闭的暗门看了许久。那种窥探真品的快感,
比在拍卖会上落锤的一瞬间还要强烈。……“你是说,她捡起了你扔掉的纸巾,还闻了闻?
”阿K停下手里的活,用沾满机油的手指夹着一根烟,表情似笑非笑。“那是我的失误。
”顾言皱眉,厌恶地避开阿K吐出的烟圈,“我不该留下垃圾。”“不,老顾,那是信号。
”阿K把那枚新修复的青铜手指关节安在机械臂上,关节灵活地弹动了一下,
发出清脆的金属音。“她在渴望。”阿K盯着顾言,
“对于一个十几年没见过男人的女人来说,你身上的古龙水味、烟草味,
甚至是你带来的细菌,都是致命的毒品。你是她唯一的窗口。”“我是去工作的。
”顾言冷冷道。“别装了。”阿K把烟蒂按灭在桌角,“那个眼神骗不了人。你想得到她,
就像你想得到这个千机偶一样。”顾言沉默了。他看着桌上那只渐渐成型的机械手臂,
没有反驳。“听着,老顾。对于这种封闭的女人,强攻是大忌。”阿K像个爱情军师,
“你要学会在笼子外面撒米。别谈生意,谈点别的。让她觉得,你是唯一懂她那个世界的人。
”“比如?”“比如,告诉她外面的雨是什么颜色的。”……第三天,下午。
顾言准时出现在“赫利俄斯”公馆。他没有直接开始工作,而是搬了一把椅子,
坐在离那面墙三米远的地方。“苏小姐。”“我在。”墙后的声音比昨天听起来要近了一些。
“今天的雨停了。”顾言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放在满是灰尘的小几上,“但我没心情看那些破烂家具。我想和你聊聊那幅画。”“哪幅?
”“大厅正中央那幅,《穿黑衣的女人》。”顾言看着墙上的画,“那是赝品。”“不可能!
”苏清的声音立刻尖锐起来,“那是我父亲留下的,那是真迹!”“画风模仿了莫迪利亚尼,
但笔触太犹豫。尤其是眼睛。”顾言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画家的心乱了,
所以眼睛里没有光。就像躲在墙后的你一样。”墙后死一般的沉默。过了许久,
苏清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外面的世界……真的那么可怕吗?”顾言嘴角微扬。
鱼咬钩了。“不可怕,只是很脏。”顾言淡淡道,“街道上挤满了为了生存而奔波的蝼蚁,
空气里是汽车尾气和廉价香水的味道。人们互相欺骗,为了利益出卖灵魂。相比之下,
你的笼子确实更干净。”“但是……”顾言话锋一转,“偶尔,也会有例外。”“什么例外?
”“比如现在。”顾言看着那个通风孔,“我在看着一堵墙,
想象墙后面藏着怎样一个惊世骇俗的灵魂。”墙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吸气声。那天下午,
顾言没有鉴定任何古董。他坐在那里,隔着墙壁,给苏清讲了三个小时的话。
讲他在维也纳拍出的皇冠,讲他在伦敦弄丢的孤本,
讲他在卢浮宫见过的、比她还要孤独的雕塑。他用他那双能看穿赝品的眼睛,
替她解构了这个世界。临走前,
顾言在沙发缝隙里摸到了第三个零件——一块心脏形状的齿轮组。这一块很重,沉甸甸的。
“明天见,苏小姐。”顾言起身离开。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躲藏。他走得很慢,
他在等。就在他的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顾言。”苏清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声音不再是怯懦,而是带着一种极度压抑后的渴望。“明天……能不能别戴手套?
”顾言的背影顿了一下。他看着自己手上那双漆黑、冰冷、隔绝了一切污秽的手套。
这是他的盔甲,是他五十年来以此与世界划清界限的防线。“再说吧。”他推门而出。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顾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心脏齿轮。他知道,这局棋,他赢面很大。
但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心跳,第一次和那枚齿轮的频率,重合了。
第五章:雨夜齿轮心脏修理铺里,那枚刚带回来的心脏形状齿轮组,
已经被嵌入了千机偶的胸腔。“咔哒、咔哒。
”一种奇异的、类似金属心跳的韵律在安静的店铺里响起。阿K把听诊器按在机械胸腔上,
脸上的表情近乎狂热:“老顾,这东西是活的。它的动力源不是发条,是重力。
只要地球还在转,它就能一直写下去。”顾言没看那个机器人。他站在窗前,
盯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手里捏着那副黑色的皮手套。指腹在皮革边缘反复摩擦,
快要磨出火星。“还在想她的要求?”阿K头也不回,“摘掉套子,
不仅是做爱时的最高礼遇,也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闭嘴。”顾言冷冷说道。
“只不过是细菌而已,老顾。”阿K转过身,眼神犀利,“你这辈子碰过无数死人的遗物,
却不敢碰一个活女人的手?”顾言没说话,抓起外套推门冲进了雨幕。……晚上八点,
暴雨如注。“赫利俄斯”公馆像一座孤岛,被雷声和闪电轮番轰炸。顾言站在大厅中央。
这里比往常更冷,潮湿的水汽顺着地缝往上钻。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没有手套。
修长、苍白的手指赤裸地暴露在浑浊的空气中。他甚至能感觉到灰尘落在皮肤上的微痒感。
这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在工作场合“裸奔”。胃里在翻腾,那是生理性的恶心。“苏小姐。
”顾言的声音有些紧绷,“如你所愿。”墙后没有声音。只有急促的、仿佛要断气的呼吸声。
“苏清?”顾言皱眉,往前走了一步。“打雷了……”墙后的声音在发抖,带着极度的恐惧,
“灯……灯坏了。我怕黑。”顾言抬头。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确实熄灭了,
只有闪电划过时,才会把大厅照得惨白一片。对于一个患有严重幽闭和旷野恐惧症的人来说,
雷雨夜的黑暗就是地狱。“别怕。”顾言鬼使神差地伸出那只赤裸的手,
贴在了冰冷的墙纸上。指尖触碰到墙壁的瞬间,他想象着墙的那一边,
苏清是不是也贴在这个位置。“我在这一侧。”顾言低声说,
语气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我就站在这里。”墙后的呼吸声渐渐平复了一些。
“顾言……”“嗯。”“你还在吗?”“我在。”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持续了半小时。
顾言就像一根定海神针,用一种近乎守灵的姿态,安抚着墙后那个惊弓之鸟。直到雨势渐小。
“我要走了。”顾言收回手。指尖上沾了一层灰,他下意识想擦,但忍住了。
“明天还会来吗?”“会。”顾言转身,故意加重了脚步声,走到大门口。“砰。
”大门被重重关上。但大厅里多了一个影子。顾言没有走。他像上次一样,
闪身躲进了那尊巨大的雅典娜石膏像后面。这一次,他的动机不再仅仅是猎奇,
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的担心。两分钟后。暗门开了。苏清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支快燃尽的蜡烛,烛火摇曳,照亮了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她比上次顾言偷窥时更美,也更破碎。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神空洞而惊恐。她在找人。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顾言刚才站立的地方——那面墙的前面。
借着微弱的烛光,她看到了墙纸上那个淡淡的手掌印。那是顾言刚刚按过的地方,因为手汗,
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水痕。苏清伸出手,缓缓地、颤抖地,把自己的手掌贴了上去。严丝合缝。
那是跨越了维度的触碰。躲在石膏像后的顾言,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就在这时,
一道炸雷在窗外响起。“啊!”苏清惊叫一声,手中的蜡烛落地熄灭。
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痛苦地蜷缩在地板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浑身剧烈抽搐。
黑暗中,只能听见她压抑的哭声。顾言握紧了拳头。理智告诉他,现在走出去,
之前的博弈就全白费了。所有的神秘感、所有的掌控权都会崩塌。
但看着那个在地板上缩成一团的女人,顾言心里的那道防线,碎了。去他妈的博弈。
顾言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而沉重。苏清猛地抬头,
在闪电的余光中,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正向她逼近。她想尖叫,想逃跑,
但恐惧锁住了她的喉咙。顾言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没有犹豫,没有嫌弃。
他伸出那双没有任何防护的、赤裸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苏清冰冷的手腕。触感像冰块,
又像丝绸。“看着我。”顾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苏清,看着我。
”第六章:触碰脉搏。这是顾言脑子里唯一的信号。指腹下,
苏清的手腕细得像一根一折就断的芦苇,动脉血管剧烈地撞击着他的掌心,频率快得惊人。
“呼吸。”顾言盯着她涣散的瞳孔,声音沉稳有力,“跟着我。吸气,呼气。
”苏清浑身僵硬,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闪电的余晖消散,
大厅陷入死寂的黑暗,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她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
在长达十五年的幽闭岁月里,除了墙壁后的回声,这是第一次有活人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