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无血之尸暮秋的雨,带着浸骨的凉,斜斜织了一整天。沈砚站在陈老书房的木门前,
指尖触到门板的瞬间,竟觉比窗外的雨水更冷。“沈先生,您还是别进去了,
现场已经封锁……”身后的年轻警员欲言又止,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
他跟在老法医身后守了三个小时,至今没从那间整洁得过分的书房里,找出半分血腥气,
可躺在书桌后的老人,确确实实没了呼吸。沈砚没应声,只是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轴转动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雨幕里,竟显得格外刺耳。书房不大,
朝南的窗半开着,雨丝被风卷进来,打湿了窗沿下的一小片地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旧书的霉味,混杂着雨后泥土的腥气,
唯独没有死亡该有的气息——没有血,没有腐臭,甚至连一丝挣扎的凌乱都没有。
窗台上摆着一盆枯槁的兰草,叶片蜷曲发黄,可沈砚记得,上周来探望时,
这盆兰草还生机勃勃,陈老说过,这是他年轻时一位“故人”所赠,比性命还金贵,
每日都会亲自浇灌。陈老就坐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轻轻搭在扶手上,
眼睛微闭,神色平和得像是只是小憩。他穿着常穿的藏青色中山装,衣摆平整,
没有半点褶皱,连袖口的纽扣都扣得严丝合缝。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古籍,
书页边缘标注着细小的朱笔批注,字迹却比陈老平日的笔锋潦草几分,
末尾还画了个模糊的“弈”字;旁边放着一支狼毫笔,砚台里的墨还未干,似乎下一秒,
老人就会抬手蘸墨,在纸上写下批注。更奇怪的是,书桌左侧的抽屉半开着一道缝,
沈砚知道,那里面常年锁着陈老最珍贵的藏品,此刻锁扣完好,却莫名敞开,
像是有人特意查看过,又刻意没完全关上。这是沈砚第三次见到尸体,
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死亡。没有伤口,没有痛苦,仿佛生命是被人轻轻从躯壳里抽走,
只留下一具完好无损的空壳。“法医怎么说?”沈砚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打破了书房里凝滞的空气。他没有靠近太师椅,
只是站在距离书桌三米远的地方,目光如同精密的仪器,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查不出来。”跟进来的老法医叹了口气,取下鼻梁上的老花镜,语气里满是挫败,
“体表无任何损伤,内部器官也没有病变,毒理检测结果还没出来,但看这状态,
不像是中毒。我们甚至查了空气成分,都没问题。沈先生,这案子……邪门得很。
”沈砚没接话,他的视线落在了书桌右下角的位置。那里放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符牌,
符牌上刻着繁复的纹路,纹路中央是三个古朴的篆字——“智妖录”。符牌的边缘有些磨损,
显然是被人常年摩挲所致,但此刻,它却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与周围整洁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缓步走过去,蹲下身,视线与符牌平齐。符牌的表面带着一丝凉意,
没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说明它是在雨停之前就被放在这里的。符牌周围的桌面很干净,
没有留下指纹,甚至连灰尘都被擦拭过。沈砚注意到,符牌摆放的位置,
恰好是在陈老视线的正下方,像是特意留给来人看的。“这东西,之前就在这儿吗?
”沈砚指着符牌问。“是我们勘察现场时发现的,之前陈老先生的家人来过,
说从没见过这枚符牌。”年轻警员连忙回答。沈砚的指尖在距离符牌一厘米的地方停下,
没有触碰。他的目光转向陈老的双手,老人的手指干净修长,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没有任何污渍,也没有挣扎过的痕迹。但沈砚注意到,
老人的右手食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死前,正指着某个方向。他顺着老人食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是书房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是陈老自己画的,
沈砚小时候见过他创作的过程。画的右下角有陈老的落款,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但沈砚忽然注意到,画框边缘沾着一点极淡的银灰色粉末,指尖凑近轻捻,质地细腻,
不像是灰尘,倒像是某种金属磨损后的碎屑——这东西,
他曾在陈老给的一本旧手札里见过插图,标注为“封灵砂”,只是当时陈老没细说用途。
“陈老死前,有没有人来过书房?”沈砚站起身,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幅山水画上。
“据家人说,昨天下午有位陌生访客来过,说是找陈老先生探讨古籍。
但他们没记住访客的样貌,只知道是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说话很客气。
”老法医补充道,“我们查了小区的监控,监控刚好在昨天下午出了故障,什么都没拍到。
”白色衣服的年轻人……沈砚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他童年时的一段碎片记忆:大概十岁那年,他在陈老书房外的庭院里玩耍,
曾见过一个穿白衣的陌生男子站在兰草旁,与陈老低声交谈,男子声音温润,
手里把玩着一枚和桌上一模一样的青铜符牌雏形。当时他正要上前打招呼,
就被陈老挥手打发走了,只听见陈老最后说“百年之期将至,你不该再来”。此刻回想,
那男子的面容早已模糊,唯有那枚符牌的纹路,与眼前的“智妖录”符牌隐隐重合。
他再次看向陈老的尸体,忽然发现,老人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痛苦,
也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了然,或是一种无奈。“不是意外,也不是普通的谋杀。
”沈砚站起身,语气肯定地说,“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被人精心布置过。没有挣扎,
没有反抗,说明陈老对来访者没有敌意,甚至可能很信任对方。”“可如果是熟人作案,
为什么要留下这枚奇怪的符牌?”年轻警员不解地问。“这不是作案者留下的,
是陈老留下的。”沈砚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枚青铜符牌上,“‘智妖录’……这三个字,
是陈老在提醒我们什么。”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陈老不是自然死亡,
也不是被毒死的。他是被‘吓死’的,或者说,是被心理操控致死的。”“心理操控致死?
”老法医和年轻警员同时愣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们看陈老的瞳孔。”沈砚提醒道,
“虽然已经扩散,但边缘有细微的收缩痕迹,这是极度恐惧时才会出现的反应。
但他的表情却很平和,这说明,让他感到恐惧的东西,不是来自外界的物理攻击,
而是来自内心的幻觉,或者说是某种无法抗拒的心理暗示。”雨还在不停地下,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书房里的光线也渐渐变得昏暗。那枚刻着“智妖录”的青铜符牌,
在昏暗中仿佛微微泛着光,像是一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2 符纹暗码雨停时已近午夜,巷口的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投下昏黄的光晕,
将沈砚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拒绝了警员护送的提议,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老巷里,
指尖还残留着那枚青铜符牌的凉意,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书房里的每一处细节。
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钝痛,那是失去恩师的悲恸,
却被他强行压在理智之下——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找出真相才是对陈老最好的告慰。
回到租住的老楼,沈砚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上摊着他从陈老那里借来的几本古籍,其中一本就是夹着“封灵砂”插图的旧手札。
他翻到手札中标记着“封灵砂”的那一页,插图旁的文字晦涩难懂,
只勉强辨认出“镇异、固灵、百年为期”几个字眼。陈老当年给他这本手札时,
只说是“无用的旧物,闲来看看便好”,现在想来,或许是早有预谋。突然,
手机震动打破了寂静。是负责陈老案件的张队长打来的,语气带着急切:“沈先生,
毒理检测结果出来了,陈老体内没有任何毒素,法医那边翻来覆去查了三遍,
还是没找出死因。”沈砚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
声音冷静:“体表损伤、空气成分这些都查过了?”“都查了!体表一点伤没有,
空气成分和正常室内没区别。”张队长的声音里透着焦躁,他办案十几年,
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案子,死者死得毫无痕迹,就像人间蒸发了魂魄,
这种未知让他倍感压力。“这案子邪门得很,局里已经催了好几次。对了,
你说的那枚青铜符牌我们找专家鉴定了,材质是战国的,
但‘智妖录’三个字是近几十年刻的,新旧痕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符牌现在在哪?”沈砚追问。“在证物室封存着。沈先生,你是不是有头绪了?
”张队长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期待,他此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沈砚的冷静和过往的破案经历,是这桩诡异案件里唯一的光。“几年前那起连环案全靠你,
这次你可一定要帮我们。”“我需要再看一次符牌。”沈砚语气笃定,“另外,
帮我查两件事:一是陈老近半年的借阅记录,
重点找‘百年之期’‘智妖’‘契约’相关的古籍;二是查二十年前,
陈老有没有认识一个穿白衣、名字带‘弈’字的人,不管是亲友还是资助对象都要查。
”“好!我马上去安排,符牌我让人给你送到临时办公室。”张队长连忙答应,
挂电话前又补了一句,“沈先生,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挂了电话,沈砚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符牌是战国青铜材质,
刻字却只有几十年历史——这说明符牌本身不是关键,关键是“智妖录”这三个字,
以及刻字的人。是陈老自己刻的?还是那个白衣年轻人?如果是陈老,
他为什么要在古老的青铜符牌上刻下这三个字?如果是白衣年轻人,他又想传递什么信息?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用逻辑串联所有线索,
可“百年之期”“智妖”这些字眼,总让他觉得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个超出认知的领域。
第二天一早,沈砚就赶到了警局。证物室里,青铜符牌被放在透明的证物袋中,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符牌上,繁复的纹路清晰可见。沈砚凑近观察,
发现符牌上的纹路并非随意雕刻,而是由无数个细小的符号组成。
之前他只注意到“智妖录”三个字,没留意这些纹路。“这些纹路,你们鉴定过吗?
”沈砚问身旁的证物管理员。“鉴定过,专家说只是普通的装饰性纹路,没有特殊含义。
”管理员回答。“不是装饰。”沈砚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仔细观察着纹路,
“这些符号是有规律的,像是一种密码。”他拿出纸笔,将符牌上的纹路一一临摹下来。
这些符号排列紧密,有的像扭曲的线条,有的像简化的文字,组合在一起却毫无头绪。
一丝挫败感涌上心头,他从未在推理上如此束手无策,这些符纹像是故意挑衅般,
在他眼前摆出迷局。但这也让他更加确定,背后的对手绝非普通人,
其智慧甚至可能在自己之上。就在这时,张队长匆匆走来,手里攥着一叠资料,
脸色凝重:“沈先生,你要的东西查到了!”他把资料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
“陈老近半年借了十几本关于古籍契约、妖异传说的书,最关键的是这本《百年契书考》,
昨天下午刚还回去,借阅卡上除了陈老的签名,还有个模糊的签名,专家复原后,
大概率是‘白弈’两个字。”沈砚指尖拂过那页复印的借阅卡,
目光停留在模糊的签名上:“这个白弈,和陈老是什么关系?
”“二十年前的直接关联记录没找到,但我们查到,
陈老在二十年前资助过一个名叫白弈的孤儿。”张队长指尖划过卷宗,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轻轻叹了口气,“可惜这孩子十年前就失踪了,户籍系统里只标注了‘下落不明’,
后续的追查线索全断了。”沈砚放下手中的放大镜,
将临摹着符纹的宣纸轻轻推到张队长面前,指尖在符纹上缓缓划过:“张队长,
麻烦你联系一位研究上古密码的古文字专家,这些符纹不是普通的装饰,
每一道纹路都藏着密码。”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补充道,“另外,
白弈的失踪案再深挖一次,他失踪前的住址、常接触的人、失踪前有没有异常举动,
哪怕是再小的细节,都不要放过。”“好,我这就联系考古研究所的人,
白弈的案子我让手下去重点跟进。”张队长点头应下,视线落在那纸符纹临摹图上,
眉头微蹙,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沈先生,你觉得这个失踪的白弈,和陈老的死有关联?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沈砚抬眼,眼神锐利却不刺眼,“但目前所有零散的线索,
都在往他身上汇聚。他要么是解开这起案子的关键证人,要么,就是这起案子的核心人物。
”白弈……走出证物室,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沈砚刚拐过走廊转角,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女人便迎面走来,
脚步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径直挡在了他的面前。女人个子高挑,眉眼锐利如刀,
目光在沈砚身上扫过,开口语气直接:“你就是沈砚?”“我是。”沈砚点头,脚步未停,
打算绕过她继续往前走。女人却侧身一步,再次拦住了他的去路,伸出手:“我叫苏晚,
刚从刑侦一队调入专案组。张队长说,你对这起无血尸案有头绪?”沈砚瞥了眼她伸出的手,
没有去握,只是淡淡看着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苏晚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质疑:“我听说你提出‘心理操控致死’的说法?这太离谱了。
刑侦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和科学,不是玄学。所有悬案的背后,都能找到科学的解释。
”她向来信奉理性破案,沈砚的说法在她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可话虽如此,
现场那些无法用常规逻辑解释的细节,又让她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动摇。“科学解释不了的,
不代表不存在。”沈砚语气平淡,没有过多辩解,再次侧身打算离开。“等等!
”苏晚上前一步,第三次拦住他,“我仔细看过现场报告,你说那枚符牌是陈老留下的,
有什么实质性证据?还有你提到的那个白衣人,我们查遍了小区周边所有监控,
都没找到相关线索,你凭什么确定他和案子有关?”沈砚停下脚步,侧过身正视着她,
眼神平静却带着说服力:“现场的整洁度、符牌的摆放位置与陈老死前的姿态,
三者相互印证,这就是证据。至于白衣人,监控恰好在那个时间段故障,不是巧合,
而是人为干预,这本身就是最关键的线索。”“空口无凭。”苏晚皱眉,依旧不认同。
“很快就会有凭有据。”沈砚不再与她争辩,径直走向临时办公室。苏晚看着他的背影,
眉头皱得更紧,心里却忍不住反复琢磨他的话。现场那些反常的细节,
确实超出了普通命案的范畴。她早就听过沈砚的名字,知道他是业内有名的破案天才,
却没想到是个如此孤僻又固执的人。最初的质疑渐渐被好奇取代,她倒想看看,
这个坚信“非科学”解释的天才,究竟能查出什么不一样的线索。刚走进临时办公室,
沈砚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简短的五个字:“兰草知故人。”张队长正在安排人手追查白弈的案子,闻言愣了一下,
抬头看向沈砚:“现在?那盆兰草我们已经拍照取证存档了,还有再去的必要吗?”“有,
而且很紧急。”沈砚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指着那条陌生短信,“有人给我发了线索,
明确指向那盆兰草。我怀疑,兰草枯萎不是自然现象,而是和陈老的死直接相关。
”张队长看完短信,脸色瞬间变了,后背隐隐冒出冷汗。这短信来得太过诡异,
仿佛凶手就躲在暗处,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种被窥视的感觉,
比案子本身的诡异更让人不安。“这发信人会是谁?会不会是凶手的挑衅?”“有可能,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新线索,不能放过。”沈砚语气坚定,“现在就出发,去晚了,
或许线索就被破坏了。”3 枯兰秘语警车停在陈老家所在的小区门口时,
午后的阳光刚好穿透云层,在雨后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混杂着老城区特有的煤烟味和青草的腥甜,却丝毫驱散不了沈砚心头的滞涩。
那是失去恩师的隐痛,与案件诡异感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他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将悲恸压在心底,此刻每一寸神经都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专注地捕捉着可能藏在细节里的真相。推开车门,沈砚脚步匆匆地往单元楼走去,
张队长紧随其后,刚要开口询问短信的细节,就见沈砚突然停下了脚步,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苏警官?你怎么在这里?”沈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
心底却掠过一丝了然。以苏晚的严谨性格,必然不会放过任何一条潜在线索。
苏晚穿着干练的警服,手里攥着笔记本,正仰头观察着陈老家所在的楼栋,听到声音转过身。
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我调了小区周边的备用监控,
主干道的监控虽然坏了,
但后门便利店的监控拍到了那个白衣人——他昨天下午三点进了小区,四点半才出来,
手里多了个黑色布袋。我过来确认一下他的行走路线。”她嘴上说着公务,
心里却还在琢磨沈砚之前提出的“心理操控致死”。理智告诉她这不符合科学逻辑,
可现场那些无法解释的细节,又让她无法彻底否定。顿了顿,她快步走上前,
视线扫过沈砚紧绷的神情,补充道:“张队长说你要再来查那盆兰草,我刚好跟过来看看。
我还是不信什么‘兰草知故人’的鬼话,但现场的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遗漏。”沈砚没反驳,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他能读懂苏晚语气里的质疑,却并不反感。反而觉得,
她的严谨或许能补全自己逻辑之外的疏漏。这场查案,多一个理性的制衡者未必是坏事,
只是不知道这份制衡,最终会成为助力还是阻碍。再次踏入陈老的书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朝南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空气中的墨香与旧书的霉味依旧浓郁,只是多了几分被翻动过的浮躁,少了案发时的凝滞感。
窗台上的那盆枯兰还摆在原地,枯黄蜷曲的叶片在阳光下脉络清晰,像老人干瘪的手指,
与窗外生机勃勃的梧桐树形成刺眼的对比。沈砚的心脏猛地一缩,
眼前瞬间闪过上周来时的画面——陈老指着这盆兰草,笑着对他说“这是老友所赠,
得好好照料”。物是人非的痛感让他指尖微微发颤,他连忙收回思绪,
强迫自己用理性包裹情绪。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找到真相,才是对恩师最好的告慰。
沈砚径直走到窗边,蹲下身仔细观察那盆枯兰,指尖悬在叶片上方,没有贸然触碰。
苏晚也凑了过来,皱眉打量着:“就是这盆兰草?看起来就是普通缺水枯萎的样子,
有什么特别的?”“它不是缺水枯萎的。”沈砚的语气笃定,
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陈老对这盆兰草的珍视,他比谁都清楚。
能让这盆兰草变成这样的人,必然是陈老信任的人。这份信任被背叛的愤怒,
正悄然在他心底滋生。“陈老的学生说,这盆兰草是故人所赠,陈老每日必亲自浇灌,
从未间断。我上周来的时候,它还叶片翠绿,生机勃勃,不可能短短几天就枯成这样。
”他伸出手指,指向窗台边缘:“你看,窗沿有常年浇水留下的水渍印记,
唯独这盆兰草周围的水渍是干涸的,
边缘还带着一点极淡的银灰色粉末——和画框上的封灵砂一模一样。”苏晚立刻掏出放大镜,
凑近仔细查看,果然在枯兰根部的陶土缝隙里,看到了星星点点的银灰色粉末,
与她之前取样的封灵砂成分完全吻合。她的心跳骤然加快,
之前对沈砚“非科学”说法的质疑,此刻开始动摇。这些细节太过刻意,绝非自然形成。
可若真如沈砚所说,这背后的操控者,未免太过可怕。“这说明,
有人故意用封灵砂处理过这盆兰草?”张队长也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他办案十几年,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案子。那些超出认知的线索,
让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尤其是想到那个监控里只留下模糊身影的白衣人,
更是觉得背后发凉。沈砚没有应声,而是小心地抬起花盆。花盆底部没有异常,但他注意到,
窗台摆放花盆的位置,有一圈不规则的水渍印记,边缘还留着细微的擦拭痕迹。
“有人动过花盆,还刻意擦过窗台。”沈砚的目光扫过花盆底部的陶土,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对方在刻意清理痕迹,却又留下了蛛丝马迹,这更像是一种挑衅——一种“我知道你会来查,
却让你抓不住把柄”的嘲讽。众人立刻围了上来,沈砚从口袋里掏出镊子,
轻轻拨开花盆底部边缘的陶土。很快,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青铜碎片露了出来。
碎片上刻着一道简化的纹路,与“智妖录”符牌上的纹路隐隐呼应。“这是符牌的碎片?
”张队长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那些古籍里的妖异传说,
似乎正从纸页间走出来,变成了现实。“难道有人把符牌打碎了,藏了一块在花盆里?
”“不是藏,是原本就嵌在里面的。”沈砚拿起碎片,对着阳光仔细查看,
碎片边缘有明显的粘合痕迹。他心底的逻辑链逐渐清晰:陈老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留下线索,
符牌、兰草、封灵砂,这些看似零散的元素,其实都是指向真相的拼图。
“这盆兰草的花盆是特制的,底部有个凹槽,专门用来嵌放这枚碎片。之前兰草长得茂盛,
枝叶遮挡,没人会注意。现在兰草枯萎,加上有人动过花盆,碎片才露了出来。
”他将碎片递给苏晚:“送去物证科,和那枚符牌比对,确认是否同源。”苏晚接过碎片,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必须尽快拿到检测结果,只有科学的证据,才能让她彻底信服,
也才能支撑她继续查下去。她快步走出书房,脚步比来时更显急切。
张队长则在一旁喃喃自语:“陈老将符牌碎片藏在兰草花盆里,到底是想藏什么?
还是想提醒我们什么?”沈砚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盆枯兰上,
指尖轻轻拂过枯黄的叶片。忽然,他发现叶片的枯萎并非杂乱无章,
而是沿着某种特定的纹路蜷缩的——那纹路,竟和符牌上的部分符纹重合。
一股寒意从他脊背升起,他忽然意识到,陈老的处境,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危险。这些线索,
可能是他用生命换来的。“光线。”沈砚突然开口,打破了书房的寂静,让张队长愣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调整窗帘的角度,让阳光恰好斜照在枯兰上。果然,
枯黄叶片的影子投射在窗台上,
竟组成了一个模糊的符号——与借阅卡上“白弈”签名旁的小标记一模一样。“兰草知故人,
指的是兰草的影子。”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心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白弈,
这个名字再次清晰地浮现。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与陈老的死,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陈老用兰草的生长状态,记录了符纹的秘密。只有兰草枯萎,影子才能显现出这个符号。
”就在这时,苏晚匆匆跑了回来,脸色凝重地递过一份检测报告:“碎片和符牌确实同源!
而且我们在碎片上检测到了微量的陈老指纹,还有另一个人的指纹——模糊不清,无法识别,
但可以确定不是陈老的家人。另外,物证科还在兰草的土壤里,检测出了微量的‘凝神散’。
”“凝神散?”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一种古籍记载的草药提取物,
能让人精神高度集中,同时放大心理暗示的效果。”苏晚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沈砚的脑海中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白衣人、符牌、枯兰、封灵砂、凝神散,
还有那条诡异的短信。陈老的死,绝非简单的谋杀,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局”。
而这盆枯兰,就是解开这个局的第一把钥匙。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愤怒与自责交织在一起——如果他能早点发现这些线索,是不是就能阻止恩师的死亡?
他再次看向枯兰的影子,忽然发现那模糊的符号旁,还有一个更淡的影子,
像是一个“弈”字。“白弈。”沈砚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冰冷的决绝,
“陈老在提醒我们,所有的秘密都和白弈有关。这盆兰草是白弈送的,
符牌碎片是白弈留下的,甚至陈老的死,都和白弈脱不了干系。”“可白弈十年前就失踪了,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张队长满脸困惑,心底的恐惧越来越深。这个失踪十年的人,
仿佛变成了一个幽灵,潜伏在案件的背后,操控着一切。沈砚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左侧那半开的抽屉上。上次来的时候,他就觉得这抽屉的状态不对劲,
像是被人刻意动过。他快步走过去,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摞摞古籍,
看起来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但沈砚注意到,抽屉内侧的木板上,有一个极淡的划痕,
像是用指甲刻的,形状与枯兰影子里的符号完全一致。他伸出手,在划痕处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抽屉底部竟然弹出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没有别的东西,
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陈老熟悉的字迹,却比平时潦草许多,墨色深浅不一,
像是书写时手在颤抖。“兰草泣血,符纹为钥,百年之期至,弈者入局。非我不愿,
实乃不能——守契之人,唯有以死相告。”沈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窒息感扑面而来。“守契之人?以死相告?”这八个字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陈老的死,竟然是自愿的?是为了守护某个秘密,也是为了提醒他,这场棋局已经无法避免。
“陈老到底在守什么契约?他的死,难道真的是自愿的?”张队长念着纸条上的字,
声音都在发颤。眼前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些妖异的传说、诡异的线索、自愿赴死的恩师,组成了一个让他无法理解的迷局。
沈砚握紧了纸条,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纸条上,
墨迹边缘泛起淡淡的光晕。他忽然发现,纸条背面还有一行用朱砂写的小字,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符牌藏半,兰草藏半,合则见智妖真形。”就在这时,
沈砚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震动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只有两个字:“小心。”沈砚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
但他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发信人在监视他们,而且,
对方似乎比他们更清楚这些线索的意义。是警告?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引导?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童年记忆里那个穿白衣的男子,温润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难道,就是他?“我们被盯上了。”沈砚将手机递给张队长和苏晚看,
手机屏幕的光线照亮了他们凝重的脸庞,“这个发信人,要么是白弈,
要么是知道白弈存在的人。他既给我们线索,又提醒我们小心,目的不明。
”苏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警惕地观察着楼下的动静,
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她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远比想象中更危险的案件。
背后的对手不仅智慧超群,还能精准掌握他们的行踪。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她极度不安。
“不管他是谁,只要他还在盯着我们,就一定有迹可循。”苏晚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先把这些线索带回警局。另外,
我让人立刻去查这个陌生号码的来源。”沈砚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枯兰。
阳光依旧照在枯黄的叶片上,影子里的“弈”字清晰可见,
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百年前的约定与百年后的棋局。他忽然明白,陈老用自己的生命,
为他推开了通往“智妖”世界的大门,而这盆枯兰,就是他踏入棋局的第一张入场券。
他没有退路,只能迎着这场风暴往前走,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也要找出真相,
告慰恩师的在天之灵。离开陈老家时,沈砚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单元楼。
楼前的老槐树下,一个穿白色衬衫的身影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沈砚心头一紧,
立刻追了上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抓住他,就能知道真相。可他追进小巷,
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巷子,阳光在巷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与对手之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看到什么了?”苏晚和张队长追了上来,顺着沈砚的目光望去,巷子里空无一人。
“一个穿白衣的人。”沈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应该就是监控里拍到的那个。他一直在附近,看着我们查案。”张队长立刻掏出对讲机,
安排人手封锁小区周边:“这次一定要抓住他!”4 符纹初解警车驶回警局时,
夕阳已将天空染成暗沉的橘红。沈砚刚下车,就见刑侦科走廊里,
张队长正陪着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山装老者等候——正是他请的古文字专家林老。“沈先生,
林老特意赶过来帮你解读符纹。”张队长快步迎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就是沈砚?
”林老抬眼看向沈砚,目光锐利,语气里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年轻人,
别被神神叨叨的说法带偏。任何符号的背后,都有其历史逻辑和文化根源。”话音未落,
他已接过沈砚递来的符纹临摹图,径直走向证物室。证物台上,
青铜符牌与兰草碎片刚拼合完整,繁复的纹路在夕阳的余晖下格外清晰。林老戴上老花镜,
凑近仔细观察,指尖轻轻拂过符纹的纹路,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眉头也越皱越紧。
“这些不是普通的装饰纹,是战国时期祭祀类的契约符号。”林老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但这些符号被人刻意修改过——扭曲的线条像是在‘催约’,而且,
这些符纹的排列方式很特别,得靠特定的光影才能看全完整形态。单独看某一部分,
根本毫无意义。”“催约?”沈砚心头一沉,立刻联想到陈老纸条上的“守契之人”,
“您能解读出具体的内容吗?”林老指尖点在拼合后的符纹核心处,仔细辨认了许久,
才缓缓说道:“年代久远,加上符号被修改过,很多内容已经模糊不清了。
目前只能看清四个关键字——‘百年’‘契成’‘弈者’‘献祭’。”“献祭?!
”张队长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沈砚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陈老“以死相告”的字迹瞬间在脑海中浮现。难道,恩师的死,
竟是这场百年契约的注定仪式?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阵刺痛。就在这时,
苏晚攥着一份检测报告,快步冲了进来,脸色苍白:“沈砚!陌生号码查到了!是临时卡,
办卡人就是那个白衣人!”她将监控截图拍在桌上,画面里的白衣人影虽戴着口罩,
看不清面容,但身形和沈砚在老槐树下看到的完全吻合,“监控截图里他戴着口罩和鸭舌帽,
但身形特征完全一致!”“他故意发信息引导我们,就是要让我们入局。
”沈砚指尖划过截图上白衣人的身影,语气冰冷,“林老,剩下的符纹,
还有办法进一步解读吗?”“很难。”林老收起放大镜,神情严肃,“想要解读完整的符纹,
要么找到更多的碎片,要么找到对应的古籍记载。我回去查一下研究所的资料库,
看看有没有相关的文献。”他顿了顿,看着沈砚和张队长,郑重地叮嘱道,“这契约不简单,
你们小心点。背后牵扯的,绝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说完,便匆匆离去,
要赶回研究所查阅资料。林老刚走,
沉默就被张队长的疲惫叹息打破:“百年契约、献祭……这些东西太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了。
”“不管是契约还是仪式,都有人在背后操控。”沈砚语气坚定,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
“白弈是关键,只要找到他,就能揭开所有真相。苏警官,白弈的失踪案查得怎么样了?
有没有找到他失踪前的联系人或者异常举动?”“查到了一些线索。”苏晚立刻翻开笔记本,
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他失踪前,频繁去市图书馆的古籍部,
借阅的都是‘百年契约’‘上古符纹’这类相关的古籍。借阅记录上的签名,
和陈老那本《百年契书考》上的‘白弈’完全一致!而且我们还查到,
他失踪前租住在老城区的一间民房里,房东说,失踪前最后一晚,有个高大的黑衣人找过他,
两人在房间里吵得很凶,具体内容没听清。”“黑衣人?”沈砚眉头紧锁,
这个新出现的角色,又会是何方神圣?“他的旧居勘察过吗?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查过,但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和陈老书房的情况一样,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苏晚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挫败。“不,清理得再干净,也会留下痕迹。
”沈砚突然起身,眼神坚定,“现在就去他的旧居。白弈在引导我们查案,
不会让我们出事的。苏警官,你跟我走;张队长,你留在警局,盯紧林老的资料查询进度,
有消息立刻通知我们。”“现在去?”张队长愣了一下,连忙劝阻,“天已经黑了,
老城区很偏僻,不安全。要不明天天亮了再去?”“越晚越危险。”沈砚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语气不容置疑,“线索可能被那个黑衣人抢先破坏。”苏晚没有犹豫,立刻跟上,
快步去备车。经过这一系列的线索突破,她已经彻底明白,这起案件绝非普通的刑事案件,
背后牵扯的秘密,远超她的想象。而沈砚,这个最初被她质疑的“非科学”破案者,
此刻却成了她最信任的同伴。夜色很快吞没了老城区,狭窄的巷道里只有零星的灯火,
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白弈的旧居在巷道最深处,是一间低矮的平房,
墙壁上爬满了青苔,门轴早已生锈。沈砚推开门,“吱呀”一声响,
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房间里空无一人,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灰尘上有明显的清扫痕迹。沈砚举着手电筒,仔细查看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忽然,
他注意到角落一处墙角的灰尘,比其他地方厚重许多,像是被人刻意忽略了。他走过去,
用手电筒一照,发现墙角的砖块有松动的痕迹。轻轻推开砖块后,
一个刻着“智妖录”简化符纹的铁盒赫然在目。“找到了!”沈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他小心地打开铁盒,里面只有一本泛黄的日记。封面上“弈记”二字的签名,
与借阅卡上的“白弈”分毫不差。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日记扉页的瞬间,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日记是陷阱,别信任何内容,
黑衣人在附近!”“有人!”苏晚瞬间掏出配枪,警惕地对准窗外,心跳骤然加快。
沈砚抬头望去,巷道尽头,一个高大的黑衣身影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道鬼魅,
瞬间消失在夜色中。夜风从破旧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沈砚握紧手中的日记,
忽然明白:他们早已踏入白弈与黑衣人的博弈核心。这本日记是陷阱,更是不得不接的筹码。
夜色里,远处传来零星的犬吠,两人的呼吸声与心跳声交织在一起。一场更危险的追踪,
才刚刚开始。5 日记迷局“追吗?”苏晚举着枪,目光紧盯着巷道尽头,
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黑衣人的身影虽已消失,但那股若有似无的压迫感仍未散去,
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狭窄的巷道上空。“别追。”沈砚按住她的手臂,语气冷静而坚定,
“巷道错综复杂,夜晚视线又差,他既然敢现身,就一定留好了退路。追上去,
只会落入他的圈套。我们先带日记回警局,这才是当前最关键的线索。”他知道,
黑衣人此举是警告,也是试探,目的就是打乱他们的节奏。而守住日记这个筹码,
才能掌握主动权。苏晚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配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你说得对,
不能中了他的计。”两人一前一后退出平房,沈砚特意将松动的砖块复位,
又在门口做了个不易察觉的标记——如果黑衣人折返,或许能留下一点痕迹。
警车驶离老城区时,夜色已深。车厢里一片寂静,沈砚将日记放在腿上,
借着微弱的车载灯光,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页边缘已经脆化,
稍一用力就可能破损。字迹却依旧清晰,是与借阅卡上完全一致的钢笔字,笔锋锐利,
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桀骜与倔强。“乙巳年秋,陈老带我校古籍,言及‘智妖’,
称其非妖非神,乃百年契约凝聚之执念。初闻时,心惊不已,却又忍不住心生好奇。
陈老察觉我的心思,劝我远离,说此乃不祥之秘。可越是禁忌,
我越想探寻究竟……”“乙巳年?”沈砚指尖顿住,心头一算,正是二十年前,“这一年,
陈老刚资助白弈不久。”苏晚凑过来,借着灯光一起阅读,
眉头越皱越紧:“‘智妖’是契约凝聚的执念?这听起来比心理操控更离谱。难道,
真的存在这种东西?”“暂时别下结论,先看看日记里还有什么线索。”沈砚轻轻翻页,
动作轻柔,生怕损坏了这脆弱的纸页。接下来的几页,大多是白弈记录的古籍阅读心得,
内容多与上古契约、符纹解读相关。字里行间,既能看出他的聪慧过人,
也能感受到他对这些神秘事物的偏执。直到翻到第十页,
内容突然变得诡异起来——纸页上画着一幅简笔画,正是那枚“智妖录”青铜符牌。符牌旁,
写着一行小字:“符纹为钥,可唤智妖,然需献祭,百年为期,弈者为引。
”“献祭、百年为期、弈者……”苏晚低声念出这几个字,脸色愈发苍白,
“和林老解读的符纹完全对应!难道陈老真的是为了‘唤智妖’而献祭?
可这‘智妖’到底是什么?”沈砚没有回答,目光落在简笔画的细节上——符牌的纹路旁,
还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周围缠绕着扭曲的线条,与符牌上的扭曲线条如出一辙。
他忽然想起陈老书房画框上的封灵砂,以及手札里“镇异、固灵”的记载:“或许,
封灵砂就是用来压制这所谓的‘智妖’的。陈老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什么,
直到百年之期将至,再也守不住了。”就在这时,沈砚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张队长打来的,
语气带着急切:“沈先生,你们在哪?林老那边有重大发现!
他从研究所的古籍里查到了‘智妖录’的记载,还找到了一份残缺的百年契约副本!
”“我们马上回去!”沈砚挂断电话,对苏晚说,“加快速度,林老那边有新线索。
”警车疾驰回警局,刑侦科的灯光依旧亮着,像黑夜里的一盏明灯。林老坐在临时办公室里,
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见沈砚和苏晚进来,立刻起身迎上:“沈砚,你来得正好!
这本《异闻杂记》里,记载了‘智妖’的传说!”他指着古籍上的文字,
语气激动:“上面说,‘智妖’是先秦时期,一些方士为了达成某种目的,
用多人的执念与契约之力凝聚而成的‘异灵’。它没有实体,却拥有超越常人的智慧,
能操控人的心智——这与你之前说的‘心理操控致死’,完全吻合!”沈砚心头一震,
接过古籍仔细阅读。文字晦涩难懂,他逐字逐句地辨认,
核心意思却逐渐清晰:“智妖”依靠契约存在,每百年需要一次“献祭”来延续力量,
而“弈者”,就是献祭的执行者,也是与“智妖”沟通的媒介。“这份残缺的契约副本呢?
”沈砚抬头问道。“在这里。”林老递过另一张复印件,“上面标注的立约时间,
正好是一百年前!立约人信息残缺,但有一个标记,和你那枚符牌上的简化符纹一模一样!
而且,副本里提到,‘弈者’需为立约人的后人或受赠人——白弈是陈老资助的孤儿,
难道陈老就是立约人的后代?”“很有可能。”沈砚将白弈的日记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从白弈旧居找到的日记,里面也提到了‘智妖’‘献祭’和符牌,
与古籍记载完全对应。而且白弈在日记里说,陈老劝他远离这些,却没告诉他全部真相。
”林老拿起日记翻看,越看越震惊:“这个白弈,竟然对‘智妖’如此痴迷!你看这里,
他写‘若能借智妖之力,便可窥探世间所有秘密’——他根本不是被动卷入,而是主动入局!
”苏晚的眉头皱得更紧:“这么说,白弈失踪前和黑衣人争吵,
会不会就是因为‘智妖’和献祭?黑衣人想阻止他,或者想取代他成为‘弈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