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举着那张照片进来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收衣服。
照片是从打印店那种劣质铜版纸上裁下来的，过塑了一层，边角还是翘起来了。照片里是个圆脸姑娘，扎着低马尾，穿粉色卫衣，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婆婆把照片往茶几上一放，手指头点着那姑娘的脸，说这个好，这个旺夫，我托人看了，跟兆伦八字特别配。
我没吭声，继续叠手里的床单。简兆伦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头都没抬。
婆婆又说，郦笙荷，我不是跟你商量，我是通知你。你跟兆伦结婚三年了，肚子没动静，工作也不稳定，一个月挣那三两千，够干什么的。兆伦是公务员，将来要走仕途的，你这个样子，拖累他。
我把床单放进柜子，说妈，我下个月就转正了，薪资能涨一点。
涨一点？婆婆笑了一声，涨一点是多少？三千涨到三千五？她站起来，走到我跟前，你今年三十一了吧？女人过了三十，一年一个价。兆伦不一样，男人四十都吃香。我不能眼看着我儿子被你耽误。
简兆伦这时候终于把头从手机里抬起来，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他说妈你看着办吧。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觉得特别陌生。这个男人，我跟他睡了三年，他喜欢吃面食我爱吃米饭，他熬夜我早睡，他袜子扔得到处都是我跟在后面捡。三年了，我以为这就是婚姻，互相忍让，互相包容。但原来在他眼里，我只是一笔可以清算的账。
婆婆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茶几上。协议我找人拟好了，房子是兆伦婚前财产，跟你没关系。车是我跟他爸买的，也跟你没关系。你那些衣服化妆品你拿走，存款你们对半分，大概七八万吧。签字吧。
我拿起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甲乙方，财产分割，无子女纠纷，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白纸黑字，打印得清清楚楚。
我说妈，这协议您什么时候准备的？
婆婆说早就准备了，就等你点头。
我把协议放下，说那我考虑考虑。
考虑？婆婆声音尖起来，你有什么好考虑的？我跟你说郦笙荷，你别不识好歹，给你七八万是看在三年夫妻份上，你要是闹，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没理她，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外面婆婆还在骂，简兆伦偶尔劝两句，劝的什么我不想听。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哗啦往下掉。
结婚那年也是秋天。我穿红色敬酒服，一桌一桌敬酒，简兆伦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我那时候想，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穷一点没关系，脾气急一点没关系，两个人一起扛，总能扛过去。
但原来只是我一个人在扛。
晚上婆婆走了，简兆伦推门进来。他站在床边，说你别跟妈置气，她也是为了咱们好。
我说为了咱们好？所以让你跟我离婚？
他说你看你，又钻牛角尖。妈就是那么一说，你要是不愿意，她还能逼你？
我说协议都拟好了，还不叫逼？
他不说话了，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门带上之前，他说了一句，郦笙荷，你这脾气，不改改真的不行。
那一晚我没睡着。凌晨三点起来，去客厅倒水，看见简兆伦的手机亮着，他睡得很沉，手机压在枕头底下。我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把手机抽出来，划开。
微信对话框置顶的是一个叫林雯雯的人，头像是那张粉卫衣的照片。最后一条消息是兆伦哥，今天阿姨来找我啦，给我看了咱俩的八字，配得特别好。我往上翻，翻了一百多条。他们聊了三个月了。三个月前，简兆伦每天跟我说的是单位加班，项目多，累，你先睡。
我把手机放回去，回到自己那半边床，躺下，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早饭，小米粥，煎蛋，简兆伦爱吃的葱油饼。他起来吃了，吃完抹抹嘴，说今天不回来吃晚饭，局里有饭局。
我说好。
他走到门口换鞋，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我站在厨房洗碗，背对着他。他说郦笙荷，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
他走了。
我洗完碗，擦了灶台，拖了地，把
照片是从打印店那种劣质铜版纸上裁下来的，过塑了一层，边角还是翘起来了。照片里是个圆脸姑娘，扎着低马尾，穿粉色卫衣，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婆婆把照片往茶几上一放，手指头点着那姑娘的脸，说这个好，这个旺夫，我托人看了，跟兆伦八字特别配。
我没吭声，继续叠手里的床单。简兆伦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头都没抬。
婆婆又说，郦笙荷，我不是跟你商量，我是通知你。你跟兆伦结婚三年了，肚子没动静，工作也不稳定，一个月挣那三两千，够干什么的。兆伦是公务员，将来要走仕途的，你这个样子，拖累他。
我把床单放进柜子，说妈，我下个月就转正了，薪资能涨一点。
涨一点？婆婆笑了一声，涨一点是多少？三千涨到三千五？她站起来，走到我跟前，你今年三十一了吧？女人过了三十，一年一个价。兆伦不一样，男人四十都吃香。我不能眼看着我儿子被你耽误。
简兆伦这时候终于把头从手机里抬起来，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他说妈你看着办吧。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觉得特别陌生。这个男人，我跟他睡了三年，他喜欢吃面食我爱吃米饭，他熬夜我早睡，他袜子扔得到处都是我跟在后面捡。三年了，我以为这就是婚姻，互相忍让，互相包容。但原来在他眼里，我只是一笔可以清算的账。
婆婆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茶几上。协议我找人拟好了，房子是兆伦婚前财产，跟你没关系。车是我跟他爸买的，也跟你没关系。你那些衣服化妆品你拿走，存款你们对半分，大概七八万吧。签字吧。
我拿起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甲乙方，财产分割，无子女纠纷，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白纸黑字，打印得清清楚楚。
我说妈，这协议您什么时候准备的？
婆婆说早就准备了，就等你点头。
我把协议放下，说那我考虑考虑。
考虑？婆婆声音尖起来，你有什么好考虑的？我跟你说郦笙荷，你别不识好歹，给你七八万是看在三年夫妻份上，你要是闹，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没理她，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外面婆婆还在骂，简兆伦偶尔劝两句，劝的什么我不想听。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哗啦往下掉。
结婚那年也是秋天。我穿红色敬酒服，一桌一桌敬酒，简兆伦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我那时候想，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穷一点没关系，脾气急一点没关系，两个人一起扛，总能扛过去。
但原来只是我一个人在扛。
晚上婆婆走了，简兆伦推门进来。他站在床边，说你别跟妈置气，她也是为了咱们好。
我说为了咱们好？所以让你跟我离婚？
他说你看你，又钻牛角尖。妈就是那么一说，你要是不愿意，她还能逼你？
我说协议都拟好了，还不叫逼？
他不说话了，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门带上之前，他说了一句，郦笙荷，你这脾气，不改改真的不行。
那一晚我没睡着。凌晨三点起来，去客厅倒水，看见简兆伦的手机亮着，他睡得很沉，手机压在枕头底下。我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把手机抽出来，划开。
微信对话框置顶的是一个叫林雯雯的人，头像是那张粉卫衣的照片。最后一条消息是兆伦哥，今天阿姨来找我啦，给我看了咱俩的八字，配得特别好。我往上翻，翻了一百多条。他们聊了三个月了。三个月前，简兆伦每天跟我说的是单位加班，项目多，累，你先睡。
我把手机放回去，回到自己那半边床，躺下，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早饭，小米粥，煎蛋，简兆伦爱吃的葱油饼。他起来吃了，吃完抹抹嘴，说今天不回来吃晚饭，局里有饭局。
我说好。
他走到门口换鞋，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我站在厨房洗碗，背对着他。他说郦笙荷，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
他走了。
我洗完碗，擦了灶台，拖了地，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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