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早就过户了，你能怎么样？”周美芬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指甲刚做的法式美甲在灯下泛着光。我爸的骨灰还没下葬。客厅里的遗像是昨天刚摆上去的，
花圈还没撤。“公证处我都打点好了。”她又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给我爸买的最后一束菊花。380万的房子。
我爸攒了一辈子。她三年前嫁进来。“知道了。”我把花放在鞋柜上，转身出了门。
身后传来她的笑声，和周浩的附和：“妈，我就说她不敢怎么样。”我没回头。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我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公证处的。
1.我爸是去年十月查出来的肺癌晚期。从确诊到走，四个月。这四个月里，
周美芬来医院的次数，我数过。27次。听起来不少。但平均下来，一周不到两次。每次来，
待不超过一小时。发三条朋友圈，配文都是“照顾老公，心力交瘁”。
评论区一片“美芬真是好女人”“嫁过去没享福反而受累”。我没评论。我爸住院期间，
我请了长假。公司的人问我怎么不让后妈照顾。我说她要上班。其实她早就不上班了。
我爸每个月给她转一万五的生活费。我查过流水。从她嫁进来到我爸去世，三年零四个月，
我爸一共转给她61万。这还不算日常开销、旅游、买包、做美容。我爸走的时候，
卡里剩下三千二。丧葬费是我垫的。周美芬说：“你爸走了，我也不好意思再住这房子。
等过户完我就搬走，房子卖了钱咱们分。”我说好。一周后，我去房管局查档。
房子已经过户到周美芬名下。过户日期是我爸去世前三天。那天，我爸已经昏迷了。
2.“你什么意思？”周美芬的脸色变了。我坐在她对面，把房管局的查档记录放在茶几上。
“周阿姨，我爸去世前三天，已经昏迷了。这个过户，是怎么办的？
”“你爸清醒的时候自己签的。”她很快恢复了镇定，“他说要把房子给我，
怕我以后没保障。你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你不关心你爸。”她抬起下巴，
“我照顾他三年，你呢？你来过几次？”我没接话。“再说了，
房子是我和你爸的夫妻共同财产。我是他合法妻子，房子给我有什么问题？
”“这房子是我爸婚前财产。”“婚前婚后有什么区别？他都走了，你还想和我争？
”她站起来，“林念，我养你这么多年，你还想分家产？”养我？我十九岁那年我爸再婚。
我大学学费是助学贷款。毕业后我自己租房、自己还贷、自己交社保。她养我什么了？
我没说话。周浩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罐可乐：“姐，你就别闹了。
妈说给你五千块意思一下，丧葬费补贴。你拿着吧。”380万的房子。五千块。“我不要。
”“不要拉倒。”周浩撇撇嘴，“反正房子已经是我妈的了，你要也没用。
”周美芬冷笑：“林念，我劝你别折腾。公证处、房管局，该办的手续我都办得妥妥当当的。
你去告也没用。”“公证处我都打点好了。”她又强调了一遍，“你爸签字的视频都有，
你能怎么样？”我看着她。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得意。楼下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
“知道了。”我站起来，“我先走了。”“走吧走吧。”她摆摆手，“以后少来。
这房子跟你没关系了。”我走到门口。“林念。”我回头。她坐在沙发上，
慢条斯理地拿起茶杯。“你爸的东西，关你什么事？”我没回答。我关上门。
手机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公证处的。3.“小苏，是我。”“念念，
你那边怎么样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苏小曼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考进了公证处。
三个月前，我爸病情恶化的时候，我找过她。我问她，如果有人想偷偷过户房产，
需要什么手续。她说，需要房产证、身份证、本人签字、公证。我又问，
如果当事人无法到场或者神志不清呢？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会有人钻空子。”我说，
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她说好。那之后，我每周去医院的路上都会接到她的电话。没动静。
没动静。还是没动静。直到我爸去世前五天。“念念，有人来办公证了。是你爸的房子。
来办的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说是你爸的妻子。”“我爸呢？”“没来。
她说你爸身体不好，没办法到场。带了一段视频，说是你爸本人录的委托声明。
”“视频里我爸说了什么？”“说自愿把房子过户给妻子周美芬。”我沉默了。“念念，
那段视频……”小苏的声音更低了，“我们科长看了，觉得有点奇怪。
你爸说话的时候眼神涣散，像是……”“像是被人指挥着说的？”“对。”“公证过了吗？
”“还没有。科长说要再核实一下。但是那个女人很着急，
说她老公随时可能……”我知道她想说什么。随时可能去世。“小苏，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登记的联系人电话，能不能留我的？”她愣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我想看看，她到底急什么。”三天后，我爸走了。五天后，我接到了公证处的电话。
是例行的回访确认。电话那头的人问我：“林先生的房产公证，是否确认办理完毕？
请问您是当事人本人吗？”我说：“我是林先生的女儿。”电话那头沉默了。
“请问登记的联系人……”“是我的电话。”我说，“我爸的手机在我这里。他去世前，
我换了联系电话。”现在，周美芬以为一切都办妥了。但公证处的系统里，留的是我的号码。
她做的每一步，我都知道。“念念。”小苏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我站在出租屋里，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挂了电话。茶几上放着我爸的遗物——一个旧手机，一串钥匙，一张银行卡。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念念亲启”。我爸的字。我还没拆。我怕看完，就忍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信收进抽屉里。现在还不是时候。4.三天后，周美芬打来电话。“林念，
你来一趟。”语气比上次软了一点，但还是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味道。“有事？
”“过户的事，我们再商量商量。”我没问她为什么要商量。我知道为什么。
因为公证处回访的时候，她没接到电话。她以为是公证处打给我爸的手机，没人接。
但她不知道，我爸的手机号，已经注销了。公证处打的那个电话，是我的号码。
我挂了她的电话，打给小苏。“周美芬是不是联系你们了？”“对。”小苏说，
“今天上午来的，问公证的事。说回访电话打不通，让我们重新打。”“你们怎么说的？
”“按流程，说系统登记的联系人不是她，需要本人确认。”“她什么反应？
”“脸色很难看。问登记的是谁，我们没告诉她。”“好。”“念念，她可能要狗急跳墙。
”“我知道。”挂了电话，我去了周美芬那里。客厅里多了几个人。我舅妈，我表姐，
还有周美芬的妹妹。阵仗不小。“念念来了，坐吧。”舅妈笑着招呼我，
“美芬说想和你好好谈谈，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说开的？”一家人。我看了一眼周美芬。
她也看着我，眼神里有审视，也有试探。“小念，是这样的。”周美芬开口了，
语气和气了不少，“房子的事，我考虑过了。你爸走得急，可能有些手续办得不太周全。
我想着，咱们再去公证处确认一下，把事情办得明明白白的。”“怎么确认？
”“你陪我去一趟。公证处说要联系人本人确认，我想着，你去了，有什么问题当面说清楚。
”“联系人本人？”“对。”她盯着我，“公证处说，登记的联系人不是我。
你知不知道是谁？”客厅里安静了。舅妈的笑容僵在脸上。表姐低头喝水。
周美芬的妹妹看看我，又看看周美芬。“知道。”我说。“谁？”“我。
”周美芬的脸色变了。“什么意思？”“登记的联系人电话，是我的。”我看着她，
“周阿姨，您打点的那个公证处，联系人留的是我的号码。”她愣住了。一秒。两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勉强：“开玩笑的吧？你怎么可能……”“不是玩笑。”我说，
“您每一步办的什么手续，公证处都通知我了。”“不可能。”她的声音抖了一下，
“我办公证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您办公证那天，是我爸去世前五天。”我打断她，
“那天我爸已经昏迷了。您带去的视频，是什么时候录的？”她不说话。
“视频里我爸眼神涣散，像是被人指挥着说话。公证处的科长都看出来了。
”“你……”“您说公证处都打点好了。”我站起来，“可您打点的那个公证员，
是我的大学同学。”周美芬的脸，白了。5.客厅里安静了很久。舅妈的茶杯悬在半空，
忘了放下。表姐的眼睛瞪得老大。周美芬的妹妹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周美芬终于开口，声音发紧，“你早就知道了？”“从您去办公证那天起。
”“不可能。”她的声音大了起来，“我去办的时候，你根本不在。
你怎么可能……”“周阿姨，”我打断她，“您还记得您带去的那段视频吗？”她愣住了。
“公证处的科长看过那段视频。他说，视频里我爸说话的时候，眼神涣散，
像是被人指挥着念台词。”“那是你爸自愿的！”“自愿的？”我看着她，
“那段视频是什么时候录的？”她不说话。“您说是我爸清醒的时候录的。
可我爸去世前一个月，已经没办法自己说完一整句话了。
”“那……那是他清醒的时候……”“他最后一次清醒，是去世前十二天。那天我在，
我记得很清楚。他没有录过任何视频。”周美芬的嘴唇抖了一下。“所以我想问问您，
”我说，“那段视频，到底是什么时候录的？”她不说话。“还有，”我继续说，
“过户需要我爸的签名。您说是他自己签的。可我爸去世前五天，已经昏迷了。
他怎么签的字？”“他……他提前签好的。”“提前签好的？那我能不能看看原件？
我想核对一下笔迹。”她的脸色更白了。“我没带。”“没关系。”我说，“房管局有存档。
我已经申请调取了。”“你——”“周阿姨，”我站起来，“您说公证处都打点好了。
可您打点的那个公证员，是我的大学同学。您说房子早就过户了，我能怎么样。
现在您知道了。”我拿起包。“笔迹鉴定的结果，大概三个工作日出来。到时候，咱们再聊。
”我走向门口。“林念！”周美芬站起来，“你想干什么？”我回头看着她。
“我想要一个公道。”我关上门。身后传来周美芬的声音，
有些歇斯底里：“那是我和你爸的房子！关你什么事！”我没回头。电梯里，我的手机响了。
是小苏。“念念，周美芬刚才又打电话来了，问笔迹鉴定的事。”“她怎么说？
”“她说签名是你爸提前签好的，绝对没问题。但是她的语气……明显慌了。”“好。
”“念念，你还有什么打算？”我看着电梯里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该亮的牌，
一张一张亮。”6.三天后，笔迹鉴定的结果出来了。“高度相似，
但存在明显的运笔迟滞和力度异常。鉴定意见：疑似非本人自主书写。
”我把鉴定报告拍照发给了周美芬。十分钟后，她打来电话。“林念，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这份签名是怎么来的。”“你爸自己签的！”“鉴定报告说，运笔迟滞，
力度异常。疑似非本人自主书写。”“那是因为你爸当时身体不好！手抖！
”“手抖能解释运笔迟滞，解释不了力度异常。”我说，“周阿姨，您是不是握着我爸的手，
帮他签的字？”电话那头沉默了。“或者，”我继续说，“根本就是您自己签的？
”“你——”“还有一件事。”我打断她，“您说您照顾我爸三年。”“对！三年！
我伺候他吃伺候他喝，你呢？”“我算过。”“算什么？”“我爸住院四个月，
您来医院27次。平均一周不到两次，每次待不超过一小时。”“我要工作！
”“您三年前就不上班了。我爸每个月转给您一万五的生活费，三年零四个月，一共61万。
”“那是家用！”“家用？您去年去了三次日本，两次韩国。医美卡充了八万。
我爸的住院费，是我垫的。”“你……你调查我？”“不是调查。”我说，
“我爸的银行流水，我都看过。”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很重。“周阿姨，
您说您照顾我爸三年。我不知道这三年您照顾了什么。但我知道，我爸攒了一辈子的钱，
在这三年里，花得差不多了。”“你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意思。”我说，
“我只是想问您一句——您当初嫁给我爸，是为了什么？”“你——！
”“您说我不关心我爸，我来过几次。”我说，“我来过多少次，我自己清楚。
我爸住院那四个月，我请了长假，每天在医院陪护。您呢？”“我——”“您发朋友圈，
说照顾老公心力交瘁。评论区都说您是好女人。”我的声音很平静，“可我爸走的那天晚上，
守在病房里的是我，不是您。”电话那头没声音了。“周阿姨，”我说，
“您说养我这么多年，还想分家产。我想问您，您养过我什么？我十九岁您才嫁进来。
我的大学学费是助学贷款，毕业后我自己租房、自己还贷、自己交社保。您给过我一分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