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的雾是淬了寒的,子夜时分凝在老楼的砖缝里,像化不开的阴魂,
沾在皮肤上凉得刺骨。我攥着墨影的爪子,它肉垫里的温度是这寒夜里唯一的暖,
可刚抵单元楼门口,它突然浑身绷紧,琥珀色的瞳孔骤缩成细针,死死钉在那部老电梯上,
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咕噜声,黑毛根根炸起,如同一把立起来的钢针。电梯门紧闭着,
金属面板蒙着一层雾翳,泛着死灰的光。
可我分明瞥见那抹转瞬即逝的红——不是按钮的光亮,是像血珠似的,顺着按钮缝隙往外渗,
还有电梯井深处飘来的呜咽,细若游丝却钻心,像刚断气的孩童在阴沟里哭,
缠在耳膜上甩都甩不掉,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冷腥。“墨影,走,我们爬楼梯。
”我蹲下身抚它的脊背,指尖触到皮下突突跳动的肌肉,
那股不安比任何恐怖景象都让我心慌。墨影蹭了蹭我的手心,眼底的锐利稍缓,
却依旧不肯挪步,尾巴尖绷得笔直,轻轻颤抖,像是在预警着什么即将到来。
身后突然传来“滴答”一声。不是雾水滴落的脆响,是粘稠的、带着腥气的坠地声,
像血珠砸在水泥地上,在死寂的楼道里炸开。我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成冰,
墨影的低吼陡然拔高,挣开我的手就往电梯冲,我死死拽住它的颈圈,
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领,凉得我打颤。“谁在那里?!”我对着黑暗大喊,
声音抖得不成调,手指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美工刀——那是上次电梯惊魂后,
我日夜不离身的护身符。黑暗里没有回应,只有那“滴答”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浓郁的血腥味顺着鼻腔钻进来,刺激得我胃里翻江倒海。我颤抖着打开手机手电筒,
强光刺破黑暗的瞬间,我和墨影同时僵在原地,
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电梯门左侧的墙壁上,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血手印!五指张开,
指节狰狞地凸起,像是有人用尽全身力气按上去的,暗红色的血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渗,
“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黏腻的水渍,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那手印比成年男人的手掌大出一圈,指尖的纹路清晰得可怕,
连指甲缝里的黑泥都看得一清二楚,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是有只无形的手,
刚从墙里伸出来过。“这……这是什么……”我牙齿打颤,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上次王大爷坠梯后,物业把电梯周围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
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个血手印?而且这血的温度,像是刚从活人身上流出来的。
墨影绕着血手印打转,对着墙壁发出尖锐的嘶鸣,愤怒却又不敢靠近,
爪子在水泥地上刨出浅浅的划痕,带起一点白灰。就在这时,
电梯突然“叮”的一声轻响——那声音在死寂的楼道里,像指甲刮擦玻璃般刺耳,
吓得我差点扔掉手机。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荡荡的,白色瓷砖地面干净得发亮,
没有一丝血迹,没有那股腐朽的霉味,甚至连一点灰尘都没有,与外面的诡异景象格格不入。
可越是干净,我心里越慌,这不是正常的干净,是像被消毒水反复浸泡过的刻意,
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阴森。“喵——!”墨影突然蹿进电梯,对着天花板的通风口龇牙咧嘴,
爪子疯狂地挠着格栅,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我连忙跟进去,手电筒的光扫过通风口,
赫然看见格栅后面卡着一个巴掌大的黑木盒,盒身刻着扭曲的符文,
在微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透着一股邪性。我刚想踮脚去够,墨影突然回头,
对着我发出一声急促的警告,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我还没反应过来,
电梯门突然开始快速闭合,速度快得异常,我拽着墨影拼命往外跑,指尖擦过门框的瞬间,
门“哐当”一声死死关上,夹得我指尖发麻,钻心的疼。“小苏?是你吗?
”楼道里传来李奶奶带着哭腔的颤抖声。我转头一看,
住在10楼的李奶奶正扶着楼梯扶手往下挪,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手里的垃圾袋掉在地上,烂菜叶子和果皮撒了一地,她连捡的力气都没有,眼神里满是惊恐。
“李奶奶,你怎么下来了?”我连忙跑过去扶她,她的手冰凉刺骨,还在不停发抖。
“我……我下来扔垃圾,刚走到三楼,就看到楼梯间的墙上……墙上全是血手印!
”李奶奶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一路从三楼延伸到一楼,密密麻麻的,
吓得我魂都飞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举着手电筒往上照,强光扫过楼梯间的墙壁,
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刚才还干干净净的墙壁,不知何时竟爬满了血手印,大小不一,
深浅各异,像是无数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狠狠按在了墙上,一路往上延伸,
消失在楼梯转角的黑暗里,那抹刺目的红,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活过来的血蛇。
“这楼太邪门了!太邪门了!”李奶奶瘫坐在楼梯台阶上,放声大哭,
“王大爷死得不明不白,现在又冒出来这么多血手印,我们是不是都要遭报应了?!
”墨影对着楼梯转角的黑暗低吼着,身体弓成一张满弦的弓,像是在对峙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握紧美工刀,手心全是冷汗,一边安抚李奶奶,一边快速拨通张警官的电话,
声音带着哭腔:“张警官,快!梧桐巷老楼出事了!墙上全是血手印,就在电梯口和楼梯间,
你们快来!”电话刚拨出去,还没接通,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全部熄灭。
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墨影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颗燃烧的鬼火,
透着一股凛冽的警惕。李奶奶吓得尖叫起来,死死抱住我的腰,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耳边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墨影低沉的咕噜声。
“沙沙——沙沙——”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很慢,很沉,
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东西在走路,一步步朝着我们靠近。那声音带着黏腻的湿滑感,
像是鞋底沾了厚厚的血,蹭在水泥地上发出的,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脏上,让我窒息,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谁?!出来!别装神弄鬼!”我对着黑暗大喊,
声音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摩擦声停了。几秒后,一道微弱的手机屏幕光亮起,
在黑暗中拉出一道细影。光线下,我看清了那张脸——是住在5楼的张婶。
她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爱唠家常,可此刻她头发乱糟糟的贴在脸上,脸上沾着斑驳的血污,
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笑,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她手里拖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底部滴着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一道血痕,那股血腥味,
浓得让人作呕。“张婶?你……你怎么了?”我吓得后退一步,攥着墨影的手越收越紧。
她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张婶不说话,只是咧着嘴笑,
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电梯方向,拖着黑色塑料袋,一步步朝着我们走来。她的脚步很僵硬,
像提线木偶,塑料袋里的东西很重,让她每走一步都很吃力,血珠滴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和墙壁上血手印的坠声呼应,形成一首催命的挽歌。墨影突然扑了上去,
挡在我们面前,对着张婶的腿狂叫,却不敢真的下口,只是用身体阻拦她的去路。
张婶像是完全没看到它,抬脚就狠狠踩下去,“咔嚓”一声轻响,墨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被踩得蜷缩在地上,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染湿了身下的黑毛。“张婶!你住手!
”我红了眼,举起美工刀就想冲上去,李奶奶却死死拉住我:“小苏!别冲动!她中邪了!
中邪了啊!”就在这时,张婶突然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看向我,
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铁皮:“血……要血……”说完,她猛地转身,
拖着黑色塑料袋朝着电梯走去,枯瘦的手指按下下行键。电梯门再次打开,
里面依旧干净得诡异,张婶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塑料袋擦过电梯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电梯门缓缓闭合,将她和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一起关在了里面。
“叮——”电梯下行的提示音响起,楼道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墨影的呜咽声、李奶奶的抽泣声,还有墙壁上血手印渗血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
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我的耳朵里。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墨影,
它的爪子被踩得血肉模糊,骨头像是断了,在我怀里轻轻颤抖,
却还是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心,像是在安慰我。“墨影,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我哽咽着,泪水掉落在它的黑毛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张警官打来的。我连忙接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张警官,你们快上来!
张婶中邪进了电梯,下去了!墙上的血手印还在渗血,墨影也受伤了……”“小苏,别慌,
我们已经到楼下了,马上上来!”张警官的声音沉稳,像一颗定心丸,
“你和李奶奶待在原地,锁好楼梯间的门,千万别乱跑,保护好自己和墨影!”挂了电话,
我扶着李奶奶靠在墙上,墨影蜷缩在我怀里,虚弱地喘着气。黑暗中,
墙壁上的血手印似乎越来越多,渗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滴答”声越来越密,
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墙壁后面挤压,想要冲破墙体,伸出来抓住我们。我紧紧抱着墨影,
心里的疑惑像潮水般涌来:张婶到底被什么附了身?她拖着的黑色塑料袋里,
装的到底是什么?这满墙的血手印,到底是怎么来的?那个被张警官封印的邪祟,
根本就没被消灭,是不是?还有墨影,它为什么对电梯里的黑木盒反应那么大?
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和这血手印、和张婶的异常,到底有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题盘旋在脑海里,让我几乎崩溃。就在这时,墨影突然抬起头,
对着电梯的方向叫了一声,声音微弱却坚定,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金光。
紧接着,一声剧烈的撞击声从楼下传来——“轰隆!”像是电梯从高空坠落到了地下室,
震得整个老楼都在发抖,楼道里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墙壁上的瓷砖都裂开了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