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撞进高三1班的窗户,落在摊开的数学错题本上,
阮知柠捏着笔的指尖顿了顿,盯着那道被红笔圈了三遍的函数题,眉心拧成了小疙瘩。
这道题已经卡了她二十分钟,再解不出来,今晚的数学作业又要写到十二点了。
晚自习的教室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前排同学翻书的轻响。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堆满试卷和教辅的课桌上。
而一旁的少年脊背挺直,眉峰微敛盯着习题,阳光斜落染亮发梢,落笔时指尖轻抬,
满是干净的少年气。他就是阮知柠的同桌,周砚辞。年级第一的常驻者,理科班的学神,
也是整个高三级部公认的清冷校草。他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
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哪怕低头刷着最难的理综卷,也像一幅安静的画。只是这份安静,对阮知柠来说,
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压迫。开学三个月,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大多是阮知柠不小心碰掉了他的笔,小声说句“对不起”,
他淡淡应一声“没事”;或是老师让同桌互相核对答案,她推过去的答题卡,
他看完后默默递回来,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过多交流。阮知柠是那种不算拔尖,
但足够努力的学生,数学是她的软肋,偏偏和周砚辞这个数学满分常客坐同桌,
每次翻开错题本,都觉得自己的笨手笨脚,在他的游刃有余里无所遁形。她深吸一口气,
重新拿起笔,想再试着解一遍那道函数题,指尖刚碰到演算纸,
一张印着淡粉小红花的透明糖纸,突然从错题本的夹缝里滑落,骨碌碌滚到了她的手心里。
是颗橘子味的硬糖,糖纸被捏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一点淡淡的体温。阮知柠愣住了,
捏着糖的指尖微微发烫。她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了周砚辞的视线里。他刚放下笔,
似乎在翻找教辅,余光扫到她,眉峰微挑,没说话,只是又低下头,继续翻书,只是耳尖,
悄悄爬上了一层淡粉。糖纸在指尖蹭得发烫,她偷偷用余光瞥他,发现他耳尖红了一片,
原来高冷学神也会紧张。教室很静,阮知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像敲在课桌上。
她捏着那颗糖,看了看身旁的周砚辞,又看了看自己写满演算步骤的错题本,心里满是疑惑。
这糖,是他放的?可他明明对自己冷淡得很,怎么会突然给她糖吃?阮知柠不敢问,
也不敢多想,只是小心翼翼地把糖收进笔袋里,指尖却忍不住反复摩挲着糖纸上的小红花,
连原本解不出来的数学题,似乎都没那么让人头疼了。那节课的晚自习,
阮知柠的心思总有点飘,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身旁的周砚辞。他依旧是那副专注的样子,
笔走龙蛇,在草稿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步骤,可阮知柠总觉得,他的坐姿,
好像比平时更端正了一点,连翻书的动作,都慢了些许。放学铃响的时候,阮知柠收拾书包,
无意间碰掉了周砚辞放在桌角的错题本,她慌忙弯腰去捡,指尖碰到他的错题本,
才发现他的本子干净得不像话,每一道错题都写得整整齐齐,步骤清晰,标注着错误原因,
甚至连画图都用尺子量得笔直。和她那本写得歪歪扭扭,演算步骤涂涂改改的错题本,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对不起对不起。”阮知柠慌忙把错题本递给他,脸颊发烫。
周砚辞接过本子,淡淡看了她一眼,声音依旧是清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没事。
”只是他的目光,在她那本摊开的、画满红圈的数学错题本上,停留了一秒。阮知柠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走后,周砚辞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看着她留在桌角的、不小心掉出来的橘子糖纸,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小红花,沉默了很久。
他其实注意阮知柠很久了。从高一开学,她坐在他前桌,早读时总是认认真真地背单词,
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从高二分班,她依旧努力,哪怕数学不好,也从来没有放弃,
错题本写了一本又一本;到高三,老师把她调到他旁边,说让他多帮帮她的数学,
他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悄悄动了一下。他见过她解不出数学题时,
皱着眉咬笔头的样子,见过她考差了偷偷抹眼泪,却又立刻擦干眼泪继续刷题的样子,
见过她早上带的早餐是温热的豆浆和包子,会分给同桌的女生一半。她像一颗橘子糖,
酸酸的,甜甜的,带着韧劲,在枯燥的高三里,悄悄在他心里,化开了一点甜。
只是他性子冷,不擅长表达,也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只能默默看着,偶尔在她解不出题时,
把自己的草稿纸往她那边挪一点,偶尔在她忘记带笔时,把自己的备用笔放在桌角。
那天看到她对着那道函数题愁眉不展,他想起上周在小卖部,
看到她买过这种印着小红花的橘子糖,犹豫了很久,还是趁她低头演算时,
悄悄把糖放进了她的错题本里。他怕她拒绝,怕她觉得突兀,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
给她一点小小的甜。自那以后,阮知柠的错题本里,总会时不时掉出一颗橘子糖。
有时候是在她月考数学考砸了,对着错题本发呆时;有时候是在她熬了好几个晚自习,
终于解出一道难题时;有时候只是普通的一个晚上,她翻开错题本,就会有一颗糖,
带着淡淡的体温,滚到她的手心里。糖纸永远是整整齐齐的,小红花印在上面,
像一颗小小的星星。阮知柠渐渐习惯了这份突如其来的甜,也渐渐确定,这糖,
是周砚辞放的。只是他们依旧话少,依旧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只是那份沉默里,
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橘子糖的甜,悄悄在空气里蔓延。
阮知柠开始下意识地关注周砚辞。她发现,他其实不是天生的高冷,只是不擅长表达。
他会在早读时,悄悄把窗户开一点,让风吹进来,
因为知道她容易犯困;他会在老师布置大量作业时,把自己的解题思路写在草稿纸上,
不经意地推到她那边;他会在她不小心碰倒水杯时,第一时间递过来纸巾,动作自然,
好像做过很多次。她发现,他胃不好,早上总是不吃早餐,只是喝一杯温水;她发现,
他喜欢在课间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远处的树,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发现,他做理综卷时,
总是先做物理,再做化学,最后做生物,速度快得惊人。阮知柠开始默默记着这些小细节。
她会每天早上多带一个包子,趁他低头翻书时,悄悄放在他的桌角,
用作业本压着;她会在他胃不舒服时,从书包里拿出温胃的糖,
悄悄放进他的笔袋里;她会在课间,假装去走廊透气,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偷偷看他一眼。
她的小心思,像藏在错题本里的糖,不敢说,不敢张扬,只能悄悄藏着,
自己品尝那份小小的甜。周砚辞也发现了阮知柠的变化。他发现,自己的桌角,
总会时不时出现温热的包子,豆浆,有时候是一颗温胃的糖;他发现,她会在他翻教辅时,
悄悄把自己的笔记推过来一点,上面写着详细的知识点总结;他发现,她会在课间,
站在走廊里,和同学说说笑笑,眼角的余光,却总会不经意地扫过他。他的心里,
像被橘子糖化开了,甜甜的,暖暖的。他知道,她发现了,知道那些糖是他放的,也知道,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他的笨拙。高三的日子,枯燥又忙碌,像一杯浓浓的苦咖啡,
可因为这些小小的甜,却变得格外有滋味。十月的月考,阮知柠的数学进步了二十多分,
拿到成绩单时,她看着自己的分数,眼眶微微发热。她回头看了一眼周砚辞,
他刚好也在看她,目光相遇,他的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可那一瞬间的温柔,却像一道光,照进了阮知柠的心里。那天晚上,阮知柠的错题本里,
掉出了一颗比平时大一点的橘子糖,糖纸上的小红花,比平时更鲜艳。阮知柠捏着那颗糖,
心里甜甜的,她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对周砚辞说话,声音软软的,
带着一点羞涩:“周砚辞,谢谢你。”周砚辞的笔顿了顿,抬头看她,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声音依旧清清淡淡,却多了一点温柔:“不用谢,你自己努力的结果。”那是他们第一次,
认认真真地说话,没有尴尬,没有沉默,只有淡淡的温柔,在空气里蔓延。自那以后,
他们之间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不再只是简单的“对不起”“没事”,而是会讨论题目,
会交流解题思路,会分享彼此的错题本。阮知柠会拿着自己的数学错题本,
怯生生地问周砚辞:“周砚辞,这道题,我还是不太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周砚辞会放下自己的卷子,接过她的错题本,耐心地给她讲解,从知识点到解题步骤,
讲得清清楚楚,他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像春风拂过湖面,阮知柠听着,总会忍不住走神,
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甜甜的。周砚辞会在阮知柠解出难题时,淡淡说一句:“不错,
有进步。”阮知柠会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说:“都是你教得好。”他们的互动,
很平淡,很简单,却像橘子糖的甜,悄悄在高三1班蔓延,连班里的同学,
都看出了端倪,偶尔会拿他们开玩笑,阮知柠会脸颊发烫,低下头,
周砚辞会淡淡看一眼起哄的同学,没说话,却会悄悄把自己的水杯,往阮知柠那边挪一点,
挡住别人的目光。十一月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场寒流,让整个城市都裹上了一层寒意。
教室的窗户漏风,阮知柠的手总是冰凉的,写字时都有点僵硬。周砚辞看在眼里,
某天晚自习,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暖手宝,趁她低头演算时,悄悄放在她的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