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刷手机，刷到一个帖子。标题是：求助：怎么让老婆净身出户？我本来想划走。
但第一句话钉住了我的眼睛。“结婚六年，房子首付是她出的120万，
但房产证只有我的名字。”我的呼吸停了半秒。我和韩志远，结婚六年。房子首付120万，
我出的。房产证上，只有他的名字。我往下滑。“她是做财务的，
我怕她查到我转移资产的事。”我是财务主管。手指发冷。我看了一眼发帖时间。
今晚十一点十三分。韩志远今晚十一点零八分进了书房，说加班。我关掉手机屏幕，
盯着书房门缝里透出来的那道光。01光是白色的，细细一条，切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我盯着它看了三分钟。然后重新打开手机。帖子底下已经有人回复了，
各种教人转移资产、制造出轨假象、用孩子做筹码的“经验”。发帖人没回复。
我把帖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她每个月工资一万八，都交给家里。”我月薪一万八。
“她有个大学同学是律师，我有点担心。”方颖。我大学室友，现在是鼎和律所的合伙人。
每一条都对得上。每一条。我把手机扣在胸口，天花板上的灯关着，
只有窗帘缝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心跳声很响。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拼了六年的拼图，突然被人一把掀翻在地，而我终于看清了桌面的颜色。书房的门开了。
韩志远走出来，手机揣进睡裤口袋。“还没睡？”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睡不着。”我说。他“嗯”了一声，走进卫生间。水声响起来。我翻了个身，
把那个帖子截了图，存进一个新建的相册。相册名字叫“2024工作备份”。
韩志远不会翻我的工作文件。六年了，他从来不关心我的工作。他关心的是我的工资卡。
每个月一万八，准时交到他手里，他说统一管理，说要还房贷。房贷月供九千六。
一万八减九千六，还剩八千四。这八千四去了哪儿，我问过两次。
第一次他说“家里开销大”。第二次他说“你怎么跟算账似的，烦不烦”。我没问第三次。
韩志远从卫生间出来，躺到床上，背对着我。三分钟后，鼾声响了。我睁着眼睛，
又看了一遍那个帖子。发帖人的ID叫“远山青”。韩志远的微信名叫“志在远山”。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这一晚我没有再睡着。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韩志远的闹钟响了。他起床、洗漱、穿衣服。路过厨房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白粥，
煎蛋，一碟咸菜。和过去六年每一个早晨一样。他拿起煎蛋咬了一口，皱了下眉。
“盐放多了。”我没说话。他把半个煎蛋放回盘子里，拎起公文包出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那半个煎蛋，忽然觉得很可笑。六年。
我做了六年的早餐。他从来没说过一句好吃。只会说盐多了、油大了、粥太稠了。
我把煎蛋倒进垃圾桶。然后打开手机，给方颖发了一条消息。“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她秒回：“周六？老地方？”“好。”我放下手机，开始收拾碗筷。水龙头的水很凉。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热水器，坏了三个月了。我说了四次。
韩志远每次都说“我回头找人修”。三个月。冬天。我在冷水里洗了三个月的碗。
02周六中午，我坐在老地方等方颖。老地方是学校旁边一家湘菜馆，毕业十年了还开着。
方颖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冷风，围巾上挂着细碎的雪粒。一月的北京，冷得能冻掉耳朵。
“什么事？”她坐下来就问。方颖做律师做久了，说话很直。我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那个帖子的截图。她接过去，一条一条看。脸色慢慢变了。“这是韩志远发的？
”“每一条都对得上。”我说。她抬头看我，眼神很锐利。“程锦，你现在要听朋友说话，
还是律师说话？”“律师。”她把手机放下。“第一，从现在开始，
不要让他知道你看到了这个帖子。”我点头。“第二，你每个月工资直接给他？
”“转到他卡里。”“这个月开始，别转了。找个理由。”“他会闹。”“让他闹。
你需要时间。”她看着我，“程锦，那套房子首付你出了多少？”“120万。”“哪来的？
”“我爸留给我的。”方颖的筷子停了一下。她知道我爸的事。肺癌，走的时候我大四。
家里的老房子卖了187万，医药费花了60多万，剩下的钱我存着。结婚的时候，
韩志远说买房首付不够，我拿出了120万。“转账记录还在吗？”方颖问。“在。
”“房子现在值多少？”“去年中介估过，大概340万。”“贷款还剩多少？
”“还剩91万。”方颖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你出了首付120万，月供你也在还？
”“每个月工资给他，他说拿去还贷。”“也就是说，这房子几乎全是你在供。”我点头。
“但房产证上只有他的名字。”“对。”方颖深吸一口气。“程锦，我要查几样东西。第一，
他名下所有银行账户的流水。第二，他公司的工商信息。第三，
他最近半年有没有大额转账或资产变动。”“我是财务。”我说，“我能查。
”“你在他公司做过账？”“没有。但他公司的开户行、税务信息，我知道一部分。
结婚的时候他让我帮忙注册的。”方颖看了我很久。“程锦，他什么时候开的公司？
”“婚后第二年。2020年。”“启动资金呢？”我没说话。方颖等着。“50万。
”我说，“我借给他的。”“借条呢？”“没有。他说夫妻之间不用那么计较。
”方颖闭了一下眼睛。“打过转账记录吗？”“打过。我从自己工资卡转到他账户的，
有记录。”方颖把筷子放下。“程锦，从今天开始，你家里所有能找到的票据、合同、收据，
拍照存档。所有的。”我看着她。“你现在有多少私房钱？”“两万三。”方颖沉默了五秒。
“你给了他120万首付，50万启动资金，六年工资大概130万。一共三百万。
”她抬起头。“你手里只剩两万三。”数字摆在面前的时候，比任何语言都刺耳。三百万。
两万三。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没有抖。很奇怪，我以为自己会哭。但是没有。
六年来第一次，我的脑子无比清醒。03周一上班，我开始动手。
我在一家建材公司做财务主管，查账是我的老本行。中午午休的时候，
我用公司电脑登录了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韩志远的公司叫“远诚商贸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100万，法人代表韩志远。我往下翻。股东信息那一栏，我愣住了。韩志远，
持股70%。吴曼丽，持股30%。吴曼丽。我不认识这个名字。我拿出手机，
翻韩志远的朋友圈。他朋友圈很干净，三天可见。我换了个方式，打开微信通讯录，
搜“吴”。没有。我又想了想，打开韩志远上个月让我帮忙打印的公司通讯录。找到了。
吴曼丽，行政主管，2021年入职。入职三年。我盯着那行字，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但我没有慌。我截图，保存。下午，我以“核对家庭贷款信息”为由，
去银行打印了韩志远工资卡近一年的流水。结婚的时候他给过我卡号和密码，
说让我帮忙管账。后来账没让我管，密码他也没改。流水打出来，A4纸足足十二页。
我在公司茶水间一页一页看。每月工资到账一万五。但每月固定有两笔支出让我脊背发冷。
一笔，每月8号，转账8000元，收款人“吴曼丽”。一笔，每月15号，
转账5000元，收款人“韩秀兰”。韩秀兰。他妈。我婆婆。8000块，
一年就是96000。三年就是将近三十万。给吴曼丽的。而我。我每个月把全部工资上交。
冬天用冷水洗碗。我把流水整整齐齐叠好，放进包里。晚上回家，韩志远在客厅看电视。
茶几上摆着两罐啤酒和一袋牛肉干。他连头都没抬。“饭好了吗？”“还没做。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怎么这么晚？”“加班。”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
上周买的菜全吃完了，韩志远没有买过一次菜。六年了。一次都没有。我关上冰箱，
叫了外卖。两份，一份给他，一份给自己。韩志远看到外卖盒子，皱眉。“怎么叫外卖？
不健康。”我没理他。他哼了一声，拆了外卖盒开始吃。我坐在餐桌另一头，
一口一口吃着味道很一般的宫保鸡丁。手机放在腿上，屏幕上是方颖的回复。
“银行流水拿到了？拍照发我。”我咽下一口米饭。在桌子底下把十二页流水的照片，
一张一张发了过去。04方颖的电话在第二天中午打来。“程锦，那个吴曼丽，你查了吗？
”“公司行政主管，2021年入职。”方颖沉默了两秒。“我查到一些东西。
你做好心理准备。”“你说。”“吴曼丽，27岁，韩志远公司股东。
持股30%是去年才变更的，之前她没有股份。也就是说，
韩志远是在婚内把公司30%的股份转给了她。”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还有。
我让助理查了一下，吴曼丽名下有一套公寓，龙湖天街那边，2023年8月网签，全款，
89万。”89万。“购房款来源呢？”我问。“还在查。但你看看韩志远的流水，
去年七八月有没有大额支出。”我翻出流水照片。七月，转账两笔，一笔30万，
一笔30万，都转给了同一个陌生账户。八月，又转了30万。三个月，90万。
89万的公寓。全款。“找到了。”我说。方颖在电话那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程锦，你听我说。韩志远现在做的事情，叫婚内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数额大，证据清楚，
法院判起来对你非常有利。”“我知道。”“但你现在不能打草惊蛇。”“我知道。
”“你还需要什么？”我想了想。“我需要他出轨的直接证据。
流水只能证明他给那个女人钱，不能证明两个人的关系。”“你想怎么查？”“我有办法。
”我挂了电话。下午请了半天假，去了一趟韩志远的公司。我很少去他公司，
但也不是没去过。前台认识我，叫我“韩太太”。“韩总在开会，您在休息室等一下？
”“不用，我就是来给他送件衣服。他办公室我放一下就走。”前台没多想，给我开了门。
韩志远的办公室在三楼拐角。我推开门，放下衣服。然后快速环顾了一圈。办公桌上，
有一个相框。不是我们的结婚照。是一张风景照，海边。很普通。但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手写的：曼丽拍摄，2023年三亚。我拿出手机拍了下来。出门的时候，路过行政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女人。圆脸，长发，穿着一件米色羊绒衫。桌上放着一杯咖啡，
杯套上写着“M”。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您找谁？”“路过。”我笑了笑。她也笑了笑，
低下头继续工作。手上戴着一只手镯。翡翠的。我认识那只手镯。
那是去年韩志远说出差带回来的“批发价处理品”。我当时问他多少钱。他说三百块。
我在翡翠市场做过财务顾问。那只镯子，种水色都不差。少说六万。我走出公司大楼，
冬天的风灌进领口。冷。但脑子更冷。05周四晚上，婆婆来了。她拎着一个黑色购物袋，
里面装着两斤排骨和一把芹菜。“锦锦，妈来看看你们。”她六十岁，头发烫成小卷，
穿着一件紫红色羽绒服。每次来都自带食材，意思是“我来做饭，你歇着”。
但实际上是我做。她坐在客厅看电视，我在厨房炖排骨。“锦锦啊，
”她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志远最近忙不忙？”“挺忙的。”“是啊，
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我没接话。排骨在锅里“咕噜咕噜”冒泡。“锦锦，
妈跟你商量个事。”来了。她每次说“商量”，都不是商量。“志远说公司最近要扩张，
手头紧。妈想着，你工资卡上是不是还有点钱？”“我每个月工资都给志远了。”“妈知道，
但你是不是还有个别的账户？以前你爸留给你的那些……”我的手顿了一下。“妈，
那个钱已经花了。”“花了？花哪儿了？”“首付。”婆婆沉默了几秒。
“首付那都多久的事了。妈是说，你手上还有没有活钱？”我从厨房探出头。“没有了。
”婆婆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笑脸。“那锦锦，妈有个想法。
你看你现在的工作也不算太忙，要不辞了吧？回家好好照顾志远。”锅里的排骨汤溢出来，
“嗞”的一声。我回头关火。“妈，我的工作挺好的，不想辞。”“你一个月才挣一万多，
还不如在家里省心。志远赚的够你们花了。”我夹起排骨放进盘子里。韩志远赚的够花。
够给吴曼丽买89万的公寓。够每个月给吴曼丽8000块。够给吴曼丽买六万的翡翠镯子。
就是不够给我修热水器。“妈，先吃饭吧。”我把菜端上桌。婆婆没再说什么。吃饭的时候，
韩志远回来了。他看见他妈，态度明显比对我好。“妈，怎么来了？”“来看看你们。
”“辛苦您了。”他坐下来吃了两口排骨，冲我说：“盐还是多了。”婆婆打了下他的手。
“锦锦做的挺好的。”她笑着看我。“不过锦锦，你以后炖排骨少放半勺盐就行了。
”这话听起来是帮我。但意思是——他说的对。吃完饭，韩志远进了书房。
婆婆拉着我坐在客厅。“锦锦，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看着她。“女人嫁了人，
就要以家庭为重。你现在天天上班，志远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我每天都做饭。
”“那不一样。”她拍拍我的手，“妈是怕你太累了。”她不是怕我累。她是怕我有钱。
有钱的女人不好控制。我笑了笑。“妈，我再想想。”婆婆满意地点了点头。送走婆婆，
我在卫生间洗碗。冷水。热水器还是没修。我洗完碗，给方颖发了条消息。
“婆婆来劝我辞职了。”方颖秒回。“加快进度。他们在收网了。”06从那天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