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埋尸人
周毅蹲在院子里头，手里头攥着把破铁锹，锹把子磨得溜光水滑，比他爹的棺材板还亮堂。院子不大，就三十来平，堆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纸扎的花圈糊了一半，黄纸码得整整齐齐，还有几捆香，靠墙根儿堆着。另一边就吓人点了，一堆白骨，人骨头，他挖出来的。
镇上人都说周毅这人有毛病。好好的战后不安生过日子，非要去野地里头刨死人。刨出来还不算，还得重新挖坑埋了，立个木头牌子，上头啥也不写。有人问他这是图啥，他闷半天憋出一句：“烂在那儿碍眼。”
这破地方叫黑水镇，挨着边境线，翻过那座大青山就是邻国地盘。三年前停火协议签了，两边都不打了，可打仗留下的一屁股烂账没人管。地雷还没排干净，山沟里头时不时还能踩响一个。最要命的是那些死人不瞑目——当时打得急，好多尸体就随便一埋，有的干脆没人埋。战后三年，雨水冲，野狗刨，好些骨头都露出来了。
周毅原先不是干这个的。他当过兵，打过仗，一个连队一百来号人，活着回来的就他一个半——他算一个，剩下那半个坐轮椅上，眼珠子能动，叫刘根生，外号刘木头。
刘木头现在就跟周毅住一块儿。每天清早，周毅先给他擦身子。打仗那会儿刘木头被炮弹崩了，脊椎里头还卡着弹片，下半辈子就这么瘫着。周毅拧了热毛巾，从他脸开始擦，一点一点往下抹。刘木头不动弹，就眼珠子跟着他转。
“今儿个天不错。”周毅说。
刘木头眼皮眨一下，表示听见了。
“晌午给你炖骨头汤。”
刘木头又眨一下。
擦完了，周毅把人抱上轮椅，推出去晒太阳。院子当间儿搁着那堆白骨，刘木头眼珠子扫过去，停住了。
周毅顺着他的视线看，“咋了？”
刘木头眼皮开始敲——上眼皮碰下眼皮，一下一下的，有节奏。这是他唯一能跟人交流的法子，用摩斯密码。周毅跟他处了三年，早就把这套摸透了。
“你说这骨头眼熟？”周毅眯着眼看那堆白骨，“都烂成这样了，你还能认出来？”
刘木头眼皮继续敲：左肩胛骨有个旧伤。
周毅走过去
周毅蹲在院子里头，手里头攥着把破铁锹，锹把子磨得溜光水滑，比他爹的棺材板还亮堂。院子不大，就三十来平，堆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纸扎的花圈糊了一半，黄纸码得整整齐齐，还有几捆香，靠墙根儿堆着。另一边就吓人点了，一堆白骨，人骨头，他挖出来的。
镇上人都说周毅这人有毛病。好好的战后不安生过日子，非要去野地里头刨死人。刨出来还不算，还得重新挖坑埋了，立个木头牌子，上头啥也不写。有人问他这是图啥，他闷半天憋出一句：“烂在那儿碍眼。”
这破地方叫黑水镇，挨着边境线，翻过那座大青山就是邻国地盘。三年前停火协议签了，两边都不打了，可打仗留下的一屁股烂账没人管。地雷还没排干净，山沟里头时不时还能踩响一个。最要命的是那些死人不瞑目——当时打得急，好多尸体就随便一埋，有的干脆没人埋。战后三年，雨水冲，野狗刨，好些骨头都露出来了。
周毅原先不是干这个的。他当过兵，打过仗，一个连队一百来号人，活着回来的就他一个半——他算一个，剩下那半个坐轮椅上，眼珠子能动，叫刘根生，外号刘木头。
刘木头现在就跟周毅住一块儿。每天清早，周毅先给他擦身子。打仗那会儿刘木头被炮弹崩了，脊椎里头还卡着弹片，下半辈子就这么瘫着。周毅拧了热毛巾，从他脸开始擦，一点一点往下抹。刘木头不动弹，就眼珠子跟着他转。
“今儿个天不错。”周毅说。
刘木头眼皮眨一下，表示听见了。
“晌午给你炖骨头汤。”
刘木头又眨一下。
擦完了，周毅把人抱上轮椅，推出去晒太阳。院子当间儿搁着那堆白骨，刘木头眼珠子扫过去，停住了。
周毅顺着他的视线看，“咋了？”
刘木头眼皮开始敲——上眼皮碰下眼皮，一下一下的，有节奏。这是他唯一能跟人交流的法子，用摩斯密码。周毅跟他处了三年，早就把这套摸透了。
“你说这骨头眼熟？”周毅眯着眼看那堆白骨，“都烂成这样了，你还能认出来？”
刘木头眼皮继续敲：左肩胛骨有个旧伤。
周毅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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