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夜班回出租屋,我在楼道口撞见个捡破烂的阿婆。阿婆背着个破蛇皮袋,
正翻着恶臭的垃圾桶找残羹冷炙。我正好打包了夜宵,看她实在可怜,
就把那份炒河粉递给了她。阿婆蹲在角落里,几口就把河粉吞得干干净净。她舔了舔嘴唇,
突然凑到我耳边,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丫头,心肠真软啊。
记住阿婆的话,今晚不管谁敲门,哪怕是你亲妈,也绝对不能开。因为这栋楼里,
除了你,已经没有活人了。1阿婆说完话,就消失在了楼道的黑暗里。我愣在原地,
福尔马林的气味还残留在鼻尖。心脏跳得很快。我住的这栋楼是老式居民楼,隔音很差。
平时邻居夫妻吵架,小孩哭闹,我都听得一清二楚。但今天,整栋楼死一样地安静。
我握紧了门钥匙,快步跑上三楼。我的出租屋是304。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闪身进屋,立刻反锁了门。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我才大口喘气。
太荒谬了。怎么可能整栋楼都没有活人。我打开手机,想给房东发个消息问问。
信号格的位置,显示一个红色的叉。没有信号。我拉开窗帘,看向对面楼。对面楼灯火通明,
有的人家正在看电视。世界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我这栋楼。我住进来三个月,
从没见过这种情况。就在这时。咚、咚、咚。敲门声响了。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闺女,开门,是妈。门外传来我妈的声音。
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我家在三百公里外的老家,我妈怎么可能半夜出现在这里?妈?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发抖。开门啊,我坐了一天车,累死了,快让妈进去歇歇。
声音很慈祥,很熟悉。就是我妈的声音。可阿婆的话在我脑子里炸开。“哪怕是你亲妈,
也绝对不能开。”我走到猫眼前,想看看外面。猫眼是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堵住了。
恐惧攥住了我的心脏。闺女?怎么不开门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门外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你先把堵在猫眼上的东西拿开。我对着门板说。门外沉默了。
过了几秒钟。说什么胡话呢,猫眼上哪有东西。快开门,妈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酱肘子。
我死死地盯着门锁。冷汗从额头滑落。我妈知道我不吃肘子。我从小就不吃肥肉。
你不是我妈。我说。你到底是谁?门外又是一阵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我听见一声轻笑。那笑声很诡异,根本不是我妈的声音。咚!咚!咚!
敲门声变得狂暴。门板在震动。开门!一个尖利的,完全陌生的声音嘶吼起来。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是最后一个!开门!它在用门把手使劲地摇晃铁门。
锁芯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我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那不是人。绝对不是人。
门把手转动的幅度越来越大。2门锁发出了咔哒一声。它要进来了。我手脚并用,
爬向客厅,抓起靠在墙角的拖把。我用拖把死死抵住门。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一股浓重的腥臭味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和楼下垃圾桶的恶臭不同。
这是一种混杂着血和腐肉的味道。开门……开门……门外的声音变成了低沉的嘶吼,
不断重复着两个字。力量很大。我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和它抗衡。拖把的木杆被压得弯曲,
发出吱呀的声响。我不能松手。松手我就会死。我咬着牙,感受着手臂肌肉的酸痛。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门外的力量突然消失了。一切都安静下来。我愣了一下,
依旧不敢放松。过了大概一分钟。门外什么动静都没有。它走了?我慢慢松开拖把,
瘫倒在地板上。冷汗浸透了我的睡衣。我爬到猫眼前往外看。这一次,猫眼亮了。
楼道的声控灯也亮着。外面没有人。地上也没有。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门锁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划痕。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腥臭。我不敢开灯。
摸黑回到卧室,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我掏出手机。依旧没有信号。WIFI也断了。
我被困在了这个房间里。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阿婆说,这栋楼除了我,没有活人了。
敲门的那个东西,应该就是死去的邻居之一。它为什么会模仿我妈的声音?它怎么知道我妈?
我想起我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小区大门。平时我妈来看我,我都会在窗边跟她挥手。
难道它们……一直在看着我?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我不敢再想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不知道现在几点。房间里一片死寂。突然,
楼上传来一阵弹珠落地的声音。嗒、嗒、嗒……很有节奏。一下,又一下。
我的楼上住着一个单身男人,三十多岁,在附近的工厂上班。我见过他几次,人很阴沉,
从来不笑。他怎么会在半夜玩弹珠?不对。阿婆说,没有活人了。那楼上的是什么?
弹珠声停了。接着,我听到了拖拽重物的声音。那声音从楼上的地板传来,通过天花板,
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好像是一个人拖着另一个人的尸体,在房间里缓慢地移动。
声音离我越来越近。似乎就在我卧室天花板的正上方。然后,声音停了。一切又恢复了死寂。
我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几分钟后。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不是电话,也不是消息。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血红色的字。轮到你了。然后屏幕又黑了下去。
是楼上的那个男人发的?不。他已经死了。是那个“东西”。它在告诉我,下一个目标是我。
就在这时。我的房门外,又传来了新的声音。不是敲门声。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3咔嚓、咔嚓……有人在外面用钥匙开我的门。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套出租屋的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我这里。另一把在房东那里。是房东?
他为什么半夜来开我的门?钥匙转动的声音停了。门没有开。他用的钥匙不对。奇怪……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疑惑的嘟囔声。是房东的声音。我听过他打来的催租电话。小林,
在家吗?开一下门,我查水表。房东在门外喊。现在是凌晨三四点,查什么水表?
他把我当傻子吗?我没有出声。我甚至屏住了呼吸。我知道你在家,我看到你房间灯亮了。
房东继续说。我立刻回头看了一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出去。他在撒谎。
赶紧开门!别给我装死!房东的语气变得不耐烦,开始用力拍门。
再不开门我把锁给你撬了!反正这房子是我的!他开始用身体撞门。一下,又一下。
铁门发出沉闷的巨响。这个疯子。阿婆的话再次回响。“没有活人了。”那门外的房东,
是活人吗?还是和刚才那个“我妈”一样的东西?我不敢确定。可他有钥匙,虽然没打开。
这说明他至少有“房东”这个身份的物理凭证。如果他是活人,
他就是这栋楼里除了我之外的第二个活人。阿婆骗了我?小林!
你是不是在里面藏了野男人!不开门我报警了!房东在外面污言秽语地叫骂。
我被他吵得心烦意乱。外面的威胁还没有解除,现在又来了个疯子房东。我走到门边。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压低声音问。开门!老子要进去看看!房…东吼道。
现在是半夜,你私闯民宅是犯法的。犯法?老子进自己的房子犯什么法?
你这个月房租还没交呢!我上个星期才交了房租。他根本就是在胡搅蛮缠。
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我说。你报啊!我看警察来了帮你还是帮我!房东更加嚣张。
他似乎笃定我不敢报警。或者说,他知道我报不了警。因为这栋楼里没有信号。
他知道这栋楼里发生的一切。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形成。这一切,会不会和他有关?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房东的撞门声停了。楼道里安静了下来。我以为他走了。可几秒钟后。
我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是从门缝里传来的。他想干什么?我趴在猫眼上看。
一团火光正在门外亮起。房东拿着一个打火机,点燃了一沓报纸,塞进了我的门缝里!
他想烧死我!4.火苗顺着报纸,舔舐着门板。浓烟滚滚地涌进房间。咳咳……
我被呛得连连后退。开门!快开门!不然就烧死你个臭婊子!房东在外面疯狂地大笑。
他的笑声和之前那个模仿我妈的东西一样,尖利,扭曲。他不是人。或者说,他已经疯了。
我冲进卫生间,接了一盆水,猛地泼在门上。火被浇灭了。但浓烟依旧呛人。救命!
救命啊!我跑到窗边,想打开窗户呼救。窗户被钉死了。无论我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我被彻底困死在了这间屋子里。没用的。房东的声音幽幽地传来。这栋楼里的一切,
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靠在墙上,绝望地问。为什么?
房东冷笑一声。因为你们这些租客,太脏了。每天制造垃圾,发出噪音,
把我的楼弄得乌烟瘴气。所以,我需要清理一下。清理?对,把你们这些垃圾,
全部清理掉。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病态的兴奋。整栋楼的人……都是你杀的?杀?
不不不,这个词太难听了。房东说。我只是请他们玩一个游戏。
一个叫‘谁是下一个’的游戏。现在,轮到你了。他说完,又开始撞门。这一次,
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门框开始松动,发出断裂的声音。我知道,这扇门撑不了多久了。
我环顾四周,寻找可以当武器的东西。水果刀?太短了。椅子?太笨重。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个消防灭火器。
是之前社区安全检查时强制配备的。我冲过去,抱起灭火器。很沉。我用尽全力,
才把它拖到门口。砰!一声巨响。门锁被彻底撞开。房东那张扭曲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找到你了。他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拔掉灭火器的保险销,对准他的脸,狠狠地按下了压把。5.白色的干粉喷涌而出。
瞬间覆盖了房东的整个头部。啊!房东发出一声惨叫,捂着眼睛后退。
我趁机扔掉灭火器,从他身边挤了过去,冲出房门。楼道里一片漆黑。声控灯没有亮。
我顾不上多想,凭着记忆向楼下狂奔。脚下黏糊糊的。好像踩到了什么液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的味道。阿婆的话是真的。这里真的没有活人了。
站住!身后传来房东的怒吼。他的脚步声很重,很急,正在飞快地接近我。我不敢回头。
一口气冲到了一楼。楼道的大门紧紧地锁着。我用力去拉,铁门纹丝不动。该死!
房东把大门也锁了!你跑不掉的。房东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
他站在二楼和一楼的拐角处,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的干粉已经被他擦掉了。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绝望地看着他。真的没有路了吗?就在这时,
我旁边的一扇门,102室的门,突然开了一道缝。一只干枯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对我招了招。是那个捡破烂的阿婆。我愣住了。快进来!阿婆压低声音,焦急地催促。
房东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怒吼一声,加快了下楼的速度。我没有时间犹豫。
立刻闪身钻进了102室。阿婆迅速地关上门,落了锁。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