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嫁进侯府那天,就知道自己穿书了。倒不是我有多聪明,主要是这场面太他妈熟悉了。
花轿刚抬进大门,喜娘正要扶我下轿,突然听见前面一阵骚动。“侯爷!侯爷您怎么了!
”“快叫大夫!快!”我掀开盖头一角,透过轿帘缝隙往外看。
就看见我那还没来得及谋面的夫君,正被一群人围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乌青,
一口血喷出来——正好喷在我刚伸出去的裙摆上。然后他就倒了。再然后,就没气了。
我低头看着裙摆上那滩还冒着热气的血,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那本《侯门孽缘:弃妃的复仇》的开场吗?我穿书了。
穿成了那个新婚夜就守寡、被婆婆折磨致死、最后变成厉鬼回来报仇的悲催女主。
叫什么来着……哦对,沈清辞。原书里,沈清辞是个苦命人。爹不疼娘不爱,
被继母塞进花轿嫁给病秧子侯爷冲喜。结果刚进门侯爷就死了,婆婆怪她克夫,
把她锁在灵堂里守活寡。每日晨昏定省,对着牌位诉衷肠,不许出门,不许见人,
活活关了三年。三年后,沈清辞病死在灵堂,怨气太重,变成厉鬼。
然后就是标准的复仇爽文套路:杀婆婆,杀继母,杀继妹,杀所有欺负过她的人。
最后被路过的高僧收服,魂飞魄散。结局就一句话:恶鬼伏诛,天道昭昭。
我当时看的时候还骂来着——什么狗屁结局?女主活着的时候被欺负,死了还要被收服?
作者你良心不会痛吗?现在好了。我成了这个倒霉蛋。我低头看着裙摆上的血,
又抬头看看外面乱成一团的侯府。喜娘已经吓晕过去了。轿夫们扔下轿子就跑。
只有几个老妈子在那儿哭天抢地,一边哭一边偷瞄我,眼神跟看扫把星似的。我叹了口气。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不就是守寡吗?我上辈子单身二十八年,守寡算什么?
不就是被关起来吗?我上辈子宅家三年疫情,关起来算什么?
不就是变厉鬼吗——这个还是算了吧。我决定改写结局。2侯府的动作很快。
快到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棺材。当天下午,
我那个便宜婆婆就派人来“请”我去灵堂。说是请,其实是押。
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一左一右架着我,穿过三道门,进了后院最偏僻的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孤零零一间屋子,门窗紧闭,门口挂着白幡。“少夫人,请吧。”婆子皮笑肉不笑,
“侯爷在里面等着您呢。”我往屋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混着棺材木头的味道,还有——等等,这是什么?
我吸了吸鼻子。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冷香。有点像冬天雪后的松针味。怪了。
棺材里怎么会有这种味道?没等我细想,婆子就把我推了进去。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落了锁。我站在黑暗中,等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陈设。
正中间停着一口黑漆棺材,棺材前摆着供桌,
供桌上立着牌位——“先考镇北侯萧景琰之灵位”。萧景琰。我那死鬼夫君的名字。
牌位旁边点着长明灯,灯芯噼啪作响。棺材后面是一张灵床,铺着白布,放着枕头。
看来这就是我未来三年的床了。我走到牌位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字写得不错。
檀香味是从香炉里飘出来的。那股冷香——我转头看向棺材。是棺材里传出来的。我皱起眉。
按理说,人死了,尸体应该很快就会有味道。但棺材里传出来的不是腐臭味,
而是这种清冽的冷香。不对劲。我走到棺材边,伸手想摸一摸。就在这时——“别碰!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我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四处张望。屋里空无一人。“谁?
”没人回答。长明灯的火焰晃了晃。我盯着棺材,心跳加快。不会吧?这才第一天,
就闹鬼了?我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问:“萧景琰?”没回应。但那股冷香更浓了。
我盯着棺材,突然笑了。“行啊,不说话是吧?那我开了。”我伸手去掀棺材盖。“别!
”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带着明显的慌乱。我停下动作,似笑非笑:“出来。”沉默。
长明灯的火焰抖得更厉害了。然后,我看见——牌位旁边,慢慢浮现出一个身影。透明的,
淡淡的,像是用月光捏成的人形。他穿着新郎官的喜服,红袍金冠,衬得一张脸白得像雪。
五官很俊。俊得过分。眉眼清冷,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就是脸色不太好——当然,
鬼的脸色能好到哪儿去?但最让我意外的,是他那双眼睛。没有鬼魂该有的阴森怨毒,
反而盛满了……紧张?他缩在牌位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看我,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我愣了一下。等等。这什么情况?鬼还会害羞?3“你……”他开口,声音有点抖,
“你是谁?”我挑眉:“你老婆。”他的脸腾地红了。红得连魂体都在发颤。
“我、我知道你是……是新娘子。”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是问……你是谁家的姑娘?
”我走到供桌前,拉过蒲团坐下,仰头看他:“沈清辞。礼部侍郎沈家嫡女。”“嫡女?
”他愣了一下,“沈家怎么会把嫡女嫁过来……”话没说完,他自己就明白了。冲喜嘛。
谁家愿意把嫡女嫁给一个快死的人?肯定是庶女或者不受宠的嫡女呗。
他看我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同情。我笑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巴不得嫁过来。
”他又愣住了。“为什么?”“因为——”我顿了顿,决定实话实说,“在我原本的世界,
你的故事是一本书。我看了那本书,知道你会死,知道我会被关在这里三年,
知道我会变成厉鬼,然后被收服。”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困惑。
“你……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听不懂没关系。”我站起来,拍拍裙摆,“总之,
我不想变成厉鬼。所以咱们得想个办法。”他往后退了一步:“什、什么办法?
”“你先告诉我,你怎么还在这儿?”我指着他,“按理说,人死了就该去投胎。
你赖在这儿干什么?”他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我……我不知道。”他轻声说,
“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儿了。我出不去。”“出不去?”“嗯。”他指了指院子,
“我只能待在这个院子里。一靠近院门,就会被弹回来。”我若有所思。
原著里好像提过一嘴——萧景琰死得不甘心,怨气太重,魂魄被锁在灵堂里,没法投胎。
但书里写的是,他的怨气来自壮志未酬。可现在看这害羞鬼的样子……哪来的怨气?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看得他浑身不自在。“你……你看什么?”“看你。”我说,
“长得确实挺俊。”他的脸又红了。红得魂体都在冒烟。
“你、你能不能……别这样……”“别哪样?”“别……别调戏我。”我噗嗤一声笑了。
这鬼,有点意思。4天很快就黑了。婆子送来了晚饭——一碗稀粥,一碟咸菜,两个窝头。
就这?我端着碗,看着那个蹲在牌位旁边、眼巴巴盯着我吃饭的鬼。“你看什么?
”他缩了缩脖子:“没、没看什么。”“想吃?”他摇头:“我吃不了。”“那你看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我看你吃得……挺香的。”我低头看看碗里的稀粥咸菜,
再看看他那副羡慕的表情,突然有点心酸。这鬼,死了还要看着别人吃饭。惨。比我还惨。
吃完饭,婆子进来收了碗,顺便给我送了一盆热水。“少夫人,洗漱吧。”她皮笑肉不笑,
“老奴在外头守着,有事您喊。”说完就走了。我看看那盆热水,
再看看那个缩在角落里的鬼。“你转过去。”他愣了一下:“什么?”“我要脱衣服洗漱,
你转过去。”他的脸腾地红了,红得整张脸都看不清五官。“我、我、我……”“你什么你?
转不转?”他慌乱地转过身,面朝墙壁,整个魂都在抖。我忍着笑,开始脱外衫。
水盆放在屏风后面,我一边洗一边瞄他。他还真就一动不动地对着墙,连头都不敢回。
我洗完,换上寝衣,走到灵床边坐下。“好了,转过来吧。”他慢慢转过身,
眼睛始终盯着地面,不敢看我。我拍拍身边的床:“过来。”他猛地抬头:“什么?!
”“过来啊。”我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出不去吗?那咱俩得在一个屋里待三年。
总不能你站一宿我睡一宿吧?过来坐。”他站在原地,
耳尖红得滴血:“不、不用了……我站就行……”“站着不累?”“我是鬼。
”“鬼就不会累?”他沉默。我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吓得往后退,
直接穿过了供桌。“你、你别过来!”我停下脚步,看着他:“萧景琰。”他愣了一下。
“你是我夫君。”我说,“虽然咱俩没来得及拜堂,但名分已定。现在你死了,我守着你,
这是命。但我不想跟一个陌生人住三年。你懂吗?”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所以,
”我伸出手,“咱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沈清辞,你老婆。”他盯着我的手,半天没动。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透明的、泛着微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指尖。凉的。像冰。
“我……”他轻声说,“我叫萧景琰。”我笑了。他也笑了。笑得有点傻。5那天晚上,
我们聊了很久。他告诉我,他从小就体弱多病,大夫说他活不过二十五。
他爹妈给他娶亲冲喜,就是想搏一把。“结果还是没搏过。”他苦笑,“连拜堂都没撑到。
”我问他:“你怨吗?”他想了想:“说不怨是假的。但我更怨的是……”他顿住了。
“是什么?”他摇头:“没什么。”我没追问。反正有的是时间。第二天一早,婆婆来了。
她推开门,看见我坐在灵床边,脸色立刻沉下来。“你倒睡得安稳。”我站起来,
行了个礼:“婆婆早。”她走到牌位前,点上香,拜了拜,然后转身看我。“从今天起,
你每日晨昏定省,对着牌位诉衷肠。一日三次,不许断。”我挑眉:“诉什么?
”“诉你对侯爷的思念。”她冷冷地说,“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死了,你该守着他。
每日跟他说说话,让他知道你心里有他。”我看向牌位旁边。萧景琰正蹲在那儿,一脸尴尬。
“那个……”他小声说,“其实不用……”我没理他。“行。”我说,“我诉。
”婆婆满意地点点头,走了。门一关,我转头看向萧景琰。“听见了?
”他缩了缩脖子:“听、听见了……”“那咱们开始?”他愣住:“开始什么?
”“诉衷肠啊。”我走到牌位前,盘腿坐下,仰头看他,“来,坐下,听我跟你诉。
”他犹豫了一下,飘到我面前,坐下。我清了清嗓子,开始说:“夫君啊——”他的脸红了。
“你死得好惨啊——”他的嘴角抽了抽。“留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
无依无靠——”“那个……”他打断我,“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我停下,
看着他:“怎么,不喜欢这种?”他摇头:“太假了。”我笑了。“行,那我说真的。
”我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看他:“萧景琰,你知道吗,在我原本的世界,我活了二十八年,
连个男朋友都没谈过。”他愣了一下:“二……十八?可你看起来……”“我穿越了。
”我说,“穿越之前我二十八,穿越之后变成十八。所以我现在算是……二十八加十八,
四十六?”他懵了。“听不懂没关系。”我摆摆手,“总之,我上辈子单身二十八年,
这辈子一嫁人就守寡。你说我这是什么命?”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对不起。
”我挑眉:“你道什么歉?”“是我……是我死得太早了。”他低着头,
“要是能晚死几天……”“晚死几天干嘛?圆房?”他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看着他通红的脸,突然起了坏心思。“萧景琰。”他抬头。
“你生前……碰过女人吗?”他的脸更红了,红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我、我、我……”“没有?”他摇头,动作快得像拨浪鼓。我笑了。“那正好。
”我往灵床上一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啊,夫君。生前没圆房,死后补回来?
”他“嗖”地缩回牌位里。连牌位都在案几上抖个不停。我笑得前仰后合。这鬼,
太有意思了。6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白天,婆婆来检查,我就对着牌位“诉衷肠”。
什么“夫君我想你”,什么“夫君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什么“夫君你托梦给我让我看看你”。萧景琰就蹲在旁边,听我说这些肉麻话,
脸一阵红一阵白。晚上,婆婆一走,我就开始调戏他。“萧景琰,你白天躲哪儿了?
”“萧景琰,你说婆婆要是知道你就蹲在旁边,会不会吓死?”“萧景琰,你脸怎么又红了?
”他每次都缩在角落,耳尖红得滴血,
声音都在抖:“你、你能不能……别老逗我……”我偏不。逗他太好玩了。有一天晚上,
我洗漱完,故意只穿着寝衣,在屋里走来走去。他缩在牌位后面,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整个魂都在发抖。“萧景琰。”“嗯?”“你抬头看我。”“不、不看。”“为什么?
”“孤男寡女……不成体统……”我笑了:“什么孤男寡女?你是鬼,我是人。咱俩能干嘛?
”他抿着唇不说话。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凑近他。他吓得往后仰,直接穿过了墙。
然后从墙那边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惊恐地看着我。我笑得直不起腰。“你至于吗?
”他从墙里飘回来,脸红得像熟透的虾。“你、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哪样?
”“别……别离我这么近……”我挑眉:“怎么,怕我把持不住?”他的脸又红了。
“我、我是怕你把持不住……”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这鬼,还会反击?
7但日子也不是一直这么轻松。婆婆对我的折磨,一天比一天过分。最开始只是关着我。
后来开始让我干活。洗衣、扫地、擦供桌。再后来,开始不给我吃饱。一碗稀粥变成半碗,
两个窝头变成一个。再再后来,开始动手。那天,我擦供桌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香炉。
婆婆正好进来,看见地上的香灰,脸都绿了。“你、你这个扫把星!”她冲过来,
扬手就要打我,“侯爷的香灰你都敢弄撒!”我躲了一下,没躲开。巴掌落在脸上,
火辣辣的疼。萧景琰猛地从牌位里冲出来,挡在我面前。但他挡不住。他是鬼,碰不到活人。
婆婆的手穿过他的魂体,又落在我脸上。“让你躲!”她打得更凶了,“让你躲!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萧景琰急得团团转,在我和婆婆之间来回飘。“你别打她!”他喊,
“别打她!”婆婆听不见。她打够了,喘着气退后两步,
指着我的鼻子骂:“明天要是再让我看见香灰,我就打死你!”说完摔门走了。我坐在地上,
脸上火辣辣的疼,但心里更疼的是——萧景琰蹲在我面前,透明的眼眶里,竟然有了泪光。
“疼吗?”他轻声问。我摇摇头。“骗人。”他伸出手,想摸我的脸,手指却穿了过去。
他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魂体都在发抖。“我……”他的声音哑了,
“我碰不到你……”我看着他那副样子,突然有点心酸。“没事。”我安慰他,“鬼都这样。
”他没说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牌位前,背对着我。
我听见他轻声说:“要是我没死就好了。”那天晚上,他没再跟我说话。一直对着墙站着,
不知道在想什么。8第二天早上,婆婆又来了。这回她没动手,但说的话更难听。“沈清辞,
你知道外头都怎么传你吗?天煞孤星,克夫命。你爹妈都不要你了,把你塞过来送死。
要不是我们侯府心善,你现在就该被沉塘!”我低着头,不说话。萧景琰站在我旁边,
拳头攥得紧紧的。“你给我听好了,”婆婆继续说,“从今天起,你每天除了诉衷肠,
还要抄经。抄一百遍《往生咒》,超度侯爷的亡魂。抄不完不许吃饭!”说完,
扔下一沓纸和一盒墨,走了。我看着那沓纸,再看看萧景琰。他站在那儿,脸色白得吓人。
“怎么了?”我问。他摇头:“没什么。”我拿起纸笔,开始抄经。抄着抄着,
我突然发现——萧景琰不见了。我四处看了看,屋里空荡荡的。“萧景琰?”没回应。
我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也没有。我回到屋里,盯着牌位看了半天。他应该在牌位里。